“必須見？”霍驍側過臉，目光帶著審視，落在蘇清晚身上，“給我一個理由。”
書房裡的空氣，因為他這一句反問，又重新變得緊繃。
蘇清晚合上資料夾，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敲擊。
“理由有三個。”她的思路清晰，語速不疾不徐，“第一，時機。我們剛剛兵不血刃地解決了陳炯，正是驍騎軍聲威最盛的時候。但外界，尤其是西方世界，對我們的印象還停留在‘軍閥混戰’的刻板印象裡。《泰晤士報》是英國乃至整個歐洲最有影響力的報紙，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向他們展示一個統一、穩定的新北地。”
霍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示意她繼續。
“第二，對手。我們共同的敵人是日本人。黑菊會能在北地潛藏十年，離不開他們在國際上營造的‘文明’形象和背地裡與各方勢力的勾結。我們不能只在自己的土地上埋頭苦戰，我們也需要朋友，或者說，需要讓敵人的敵人，看到我們的價值。”
“英國人在遠東的利益，和日本人一首有衝突。向英國人展示我們的實力和獨立自主的決心，就是在給日本人增加一個潛在的對手。”
蘇清晚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一點。
“第三，這個人本身。”她將資料夾再次開啟，推到霍驍面前，指著履歷上的某一行，“威廉·坎貝爾，劍橋畢業，主修歷史。但他過去三年的履歷，分別是在巴黎、伊斯坦布林。民國初年，巴黎是遠東外交情報的集散地。而伊斯坦布林，是一戰後奧斯曼帝國瓦解，英、法、德、俄各國間諜角力的漩渦中心。”
她的手指劃過那張溫和的笑臉。
“一個主修歷史的記者，履歷卻始終跟在世界衝突和情報戰的最前線。大帥，你不覺得，他更像一個披著記者外衣的……情報人員嗎？”
霍驍的目光終於從蘇清晚的臉上，移到了那份履歷上。
他不懂什麼劍橋歷史，但他懂間諜和戰爭。
蘇清晚的話，讓他重新審視這個看似無害的英國人。
“你的意思是，英國人派他來，是想摸我們的底？”
“不止是摸底。”蘇清晚搖頭，“更可能是評估。評估我們在未來的遠東格局中，有資格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是棋子，還是……能上牌桌的玩家。”
書房裡陷入了沉默。
只有牆上的西洋自鳴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霍驍拿起桌上的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指間慢慢轉動。
他不得不承認，蘇清晚的分析，比他手下任何一個參謀都要透徹。她看到的，不只是一次採訪，而是一個撬動國際輿論的槓桿。
“你想怎麼做？”他問。
“把他當成真正的記者來接待，但用最高規格。”蘇清晚的眼中閃著光，“讓他看他想看的，也讓他看我們想讓他看的。北地建設銀行發行的公債，重組後的紡織總公司，即將開工的秘密兵工廠……不，兵工廠不能讓他知道。”
她立刻修正了自己的話：“讓他看我們新建的學校，醫院，還有被整編後，軍紀嚴明的趙長庚部。讓他看到一個正在從廢墟中走向新生的北地，而不是一個窮兵黷武的軍閥領地。”
“而我，”她迎上霍驍的目光，“我來做您的新聞官，負責與他全程接洽。”
新聞官。
一個新鮮的詞。
霍驍看著她，這個女人，總能從嘴裡冒出一些他聞所未聞，卻又恰如其分的詞語。
“準了。”他將雪茄扔回盒子裡，“但記住，蘇清晚，蛇很會偽裝。別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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