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棚戶區比蘇清晚想的還要糟。
半條街的房子在兵變那晚被炮彈掀了頂，碎磚爛瓦堆在巷口，用門板和油布搭起來的臨時棚子一個挨一個，裡面擠著老人和孩子，男人要麼上了前線要麼死在了炮火裡。
老錢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從督軍府廚房搬出來的兩袋白麵和一桶菜油。
趙鐵柱派來的兩個騎兵站在巷口，手按著槍套。
一個裹著灰布頭巾的中年女人蹲在棚子口給孩子喂稀粥，粥稀得能照見碗底，孩子才三西歲，瘦得胳膊上的皮打皺。
蘇清晚走過去蹲下。
“嫂子，你家男人呢？”
女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領口的梅花星徽上停了一下。
“死了，兵變那天晚上，城防營的炮彈落在屋頂上。”
“家裡還有什麼人？”
“就我跟這孩子。”
“孩子多大了？”
“三歲半。”
蘇清晚從公文包裡拿出施德樓鉛筆，在一張摺疊的牛皮紙上記了幾筆。
“嫂子，你識字嗎？”
“不識。”
“你叫什麼名字？”
“他們都叫我劉嫂子。”
“你自己的名字呢？”
女人愣了一下。
“我爹給起過，叫秀英。”
蘇清晚在紙上寫下劉秀英三個字。
“秀英嫂子，糧食我今天先送來，後面會有人定期來發。”
“你是誰？”
旁邊棚子裡探出一個老太太的頭。
“我認得她，昨天六國飯店結婚的那個，大帥的媳婦。”
“蘇先生？”劉秀英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蘇先生，您怎麼來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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