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抬起頭，棗樹的影子橫在兩人中間，切開了一整塊日光。
“你應該叫我沈青。”她糾正。
顧子瑜沒接這茬。他垂著眼，盯著自己剛收回來的那隻手，像是手心裡還殘留著方才觸碰到的溫度。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蘇記酒樓。”他開口，聲音很輕，“你站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石榴裙，紅唇，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我當時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好看的人。”
蘇青禾端著紅棗水的手頓住了。
“顧公子——”
“讓我說完。”顧子瑜抬起頭，目光罕見地帶了幾分認真，“我幫你離開青河鎮，一開始確實是為了我姐姐。但後來……”
他頓了一下，喉結微動。
“後來我發現，我每次替你辦事的時候，想的都不是我姐。”
院牆外，修牆的隨從還在叮叮噹噹地敲著，渾然不覺。
蘇青禾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擦了一下。
“顧公子，你是個好人。”
“我不是好人。”顧子瑜笑了一下，笑容裡有幾分自嘲，“好人不會算計著把別人的妻子拐走。”
蘇青禾沒說話。
顧子瑜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聲音放得更低：“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這種地方，冬天燒炭取暖都是問題。你的身體本來就虧，生產的時候若是出了什麼差池——”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蘇青禾打斷他，語氣不重，但很乾脆。
顧子瑜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願意照顧你。”他說，一字一頓，“不圖別的，就是不想看你一個人扛。”
蘇青禾站起身，走到院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公子，燕窩和阿膠我收了，你的心意我也領了。但僅此而己。”
她的眼睛很清，清得沒有一絲猶豫。
“這輩子我不會再嫁人了。誰都不嫁。”
顧子瑜盯著她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棗樹上又落了一顆紅棗，骨碌碌滾到他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放在石桌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行。”他走到院門口，跨出門檻時停了一步，側過頭，“我等你改主意。”
蘇青禾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石橋那頭。
她低下頭，手覆在小腹上，輕聲說了句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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