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溪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第一,我們八路軍,是抗日的隊伍,不是來搶地盤的,我們發展的每一個根據地,都是抗日的堡壘,不是‘獨立王國’。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第二,我們的部隊能發展到多大,不是由我們決定的,是由抗日形勢決定的。鬼子多了,我們就要擴軍;鬼子少了,我們就精兵。
三萬人也好,五萬人也罷,都是打鬼子的,只要鬼子還在我國土地上,我們就不會放下槍。”
“第三,我們承認藍星政府的領導,也承認第一戰區的指揮權,但是,我們八路軍有我們自己的紀律和原則。
誰要是想借著‘統一指揮’的名義,干涉我們的內部事務,壓制我們的抗日行動,我們絕不答應。”
程長官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張松溪這話,說得很首白,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但他又挑不出毛病——人家說了,承認藍星政府的領導,承認第一戰區的指揮權,還想怎麼樣?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火氣壓下去。
“好。”他站起身,伸出手,“張將軍,那就這麼定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張松溪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程長官,合作愉快。”
兩人對視一眼,各懷心思地笑了。
走出第一戰區司令部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張松溪騎在馬上,譚成榮策馬跟在他旁邊,眉頭緊鎖。
“司令員,”譚成榮壓低聲音,“你剛才在會客室裡,也太囂張了,程長官畢竟是戰區長官,你一點都不給他留面子,萬一他翻臉怎麼辦?”
張松溪笑了:“他不會翻臉的。”
譚成榮一愣:“你怎麼知道?”
張松溪勒住馬,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灰濛濛的司令部大樓,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篤定:“因為他怕我。”
譚成榮更愣了:“怕你?他一個戰區長官,幾十萬部隊,怕你?”
張松溪搖了搖頭,策馬繼續往前走:“他不是怕我這個人,是怕我手裡的東西。”
“什麼東西?”
“名聲。”張松溪的聲音很平靜,“我在冀熱遼打了兩年,在豫東全殲了一個旅團,兩封通電讓全國老百姓都知道了我。
他程長官要是敢跟我翻臉,傳出去,老百姓會說他是‘壓制抗日英雄’,這個帽子,他戴不起。”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他需要我,平漢線上的日軍,他擋不住,他需要我們八路軍在敵後牽制,減輕他的正面壓力,他就算再討厭我,也不敢跟我徹底翻臉。”
譚成榮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可我還是覺得,你太囂張了,萬一他把咱們的防區劃到更偏的地方去,怎麼辦?”
張松溪哈哈大笑:“他不敢,我剛才說的那三個條件,不是漫天要價,是經過算計的,五縣之地,是大鴻山周圍最合適的游擊區。
他要是劃小了,我們的部隊展不開,就沒法給他牽制日軍,他要是劃大了,他沒法向上面交代,五縣,正好是個他能接受、我也能接受的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