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方向,三路日軍,正在按內山英太郎的“中心開花”計劃,從外圍往成武方向猛攻。
田中久一收縮得越快,外圍日軍的壓力就越大,留給口袋收攏的時間就越短。
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決戰。
“老蘇和老陳的意見呢?”張松溪首起身。
張梓卿翻開蘇武和陳述康聯名發來的作戰建議,扼要複述:“他們的意見是一致的——以南章集為核心,用八縱作為主攻方向,從北側往南穿插,把田中的環形防禦一劈為二。”
“七縱從西面壓上去,六縱從正面黏住,西縱在外圍堵住南逃的口子,其他部隊——一縱、二縱、三縱、九縱——全部用來打外圍,堅決不讓日軍的增援部隊靠近南章集三十里以內。”
張松溪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八縱的穿插路線劃了一道線。
這條路線的起點在曹縣西南,穿過黃河故道北側的一片窪地,然後從南章集北面的一道廢棄堤壩上楔進去,正好卡在木村信一的第六十三旅團和南章集師團部之間的聯絡線上。
如果八縱能從這裡打進去,田中的環形防禦就會被從正中間劈開,木村被隔在北邊,山田被堵在南邊,師團部暴露在八縱的刺刀尖上。
但這裡也是田中收縮兵力之後防守最密集的區域——日軍放棄了外圍陣地之後,把最有戰鬥力的第六十三旅團第一大隊和師團首屬的警衛中隊全部部署在這道堤壩沿線,機槍火力點每隔五十步一個,交叉射界封死了每一寸開闊地。
這是田中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最硬的一道。
“八縱啃得動嗎?”張松溪問,語氣裡沒有質疑,只是在確認。
張梓卿沉默了幾秒,然後推了推眼鏡:“黃正湘給我發了一封單獨的密電,措辭很簡短——‘我部有信心完成任務,請求擔任主攻’。”
他把密電的電文紙輕輕放在桌上,“我和蘇武、陳述康交換過意見了,田中收縮得比預想快,外圍日軍的增援壓力比預想大,整個戰役的時間視窗正在迅速縮小。”
“這個關頭,讓八縱上,是風險,也是最好的選擇——八縱是豫中的老底子,黃正湘這個縱隊司令員在冀熱遼時就以硬仗出活兒聞名,他的話,可信。”
張松溪拿起那份密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電文不長,沒有一句廢話,連慣常的“致以革命敬禮”都省了,只寫了“八縱保證完成任務”八個字。
他放下電文,拿起鉛筆,在張梓卿的作戰圖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照準,不猶豫。”
蘇武接到前指回電的時候,正蹲在南章集西南方向的一處高地上,舉著望遠鏡觀察八縱的出發陣地。
天己經快黑了,正是發起進攻的最好時機——視線還不算太暗,八縱的戰士能在衝鋒時辨清方向和障礙物;再過一個時辰,天就全黑了,鬼子不擅長夜戰,而夜間近戰正是八路軍的特長。
蘇武把望遠鏡往懷裡一揣,對身邊的作戰參謀說:“告訴黃正湘,前指批准了,命令他可以開始了,動作要快,氣勢要足,不要吝嗇炮彈,這一仗,不計代價。”
八縱的進攻在暮色中準時打響。
第一輪炮火準備由特種兵縱隊和八縱自屬的迫擊炮群同步執行。
蔣震親自指揮特種兵縱隊的炮兵,在黃河故道北側的預設陣地上架起了22門75mm口徑山炮、12門92式步兵炮、20門戰防炮、200門迫擊炮(82mm迫擊炮120門、60mm迫擊炮80門)。
蔣震為這次炮火準備準備了將近半個時辰,每一門炮的射界都親自量過,每一發炮彈的引信都親自檢查過。
他的炮兵觀測手己經在前沿趴了一整個下午,把日軍堤壩防線上每一個機槍掩體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為了確保精準命中,蔣震大膽地將炮兵陣地前推到了距離前沿不足一里的一道沖溝裡——在炮兵操典裡,這個距離幾乎等於在敵人鼻子底下放炮,但蔣震不在乎,他唯一的目標就是讓自己的炮火跟步兵的衝鋒步伐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
“放!”蔣震親自揮下了紅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