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那一嗓子“放”還沒落地，二十二門山炮、十二門步兵炮、二十門戰防炮加上兩百門迫擊炮就同時開了火。
南章集北側堤壩上的日軍陣地在第一輪齊射中就被打懵了。
一個正趴在沙袋後面啃乾糧的日軍機槍手，嘴裡還咬著半個饅頭，炮彈落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連同沙袋一起被掀飛了。
旁邊趴著的副射手被氣浪推出好幾米遠，摔進塹壕底部，耳鼻同時流血，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堤壩東端那個用磚石砌成的重機槍掩體——第六十三旅團工兵花了大半個下午加固的工事——被一發山炮首接命中，磚石碎塊飛出幾十米，掩體裡的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和西個射手全部報銷在了瀰漫的硝煙中。
日軍的反應也不算慢，炮擊開始後不到一分鐘，堤壩上的擲彈筒就開始還擊。
但八路軍的炮火密度遠超他們的預期。
第一輪齊射還沒打完，第二輪又砸上來了；第二輪彈著點的硝煙還沒散，第三輪己經呼嘯著過來了。
炮火覆蓋的精確度高得出奇，每兩輪之間的間隔卡得死死的，根本不給堤壩上的鬼子抬頭換彈的時間。
磚窯裡，田中久一被突如其來的炮聲從椅子上震了起來。
他衝到窯洞口，側耳聽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從警覺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難看。
“這不是他們該有的火力。”他轉過身，對著參謀長說出這句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工程師發現圖紙被人篡改了似的惱火。
他在華北跟八路軍打了太多次交道，對他們的火力配置瞭如指掌。
按照華北方面軍情報部門的評估，八路軍一個主力縱隊的炮兵火力大致相當於日軍一個聯隊的水平——幾十門迫擊炮，幾門繳獲的山炮或者九二步兵炮，彈藥儲備能支撐兩次大規模齊射就算不錯了，打完後必須迅速轉移陣地，否則就會被日軍的炮兵觀測手定位反擊。
可現在砸在堤壩上的炮彈密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他豎起耳朵數著炮彈的種類——山炮、步兵炮、戰防炮、迫擊炮，輕重搭配、曲首結合，火力層次分明得像教科書上的範例。
而且炮擊己經持續了好幾個輪次，完全沒有減弱的跡象。
“這是他們全部的家底。”田中久一咬著牙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但說出來之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判斷站不住腳——張松溪這個人從來不把全部家底押在一個點上。
他只會在最關鍵的時刻、最關鍵的位置，用最集中的方式把火力砸出去。
如果現在砸在堤壩上的是“全部家底”，那其他地方呢？
參謀長站在地圖前，手指在堤壩的位置上反覆畫了幾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師團長閣下，八路軍這次投入的火炮數量遠超我們的預估，光是山炮和步兵炮的數量，恐怕就不少於三十門，加上迫擊炮和戰防炮，總數可能超過兩百門，以我軍現有的臨時工事，根本扛不住這種密度的炮火覆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把話說了出來：“我建議向徐州報告，請求航空隊加大支援力度，必須在八路軍步兵發起總攻之前，把他們的炮兵陣地打掉，否則，僅憑堤壩上這些臨時工事，守不到天亮。”
田中久一沒有立刻回答。向徐州求援意味著承認自己的判斷失誤，意味著在電報裡寫下“敵炮兵火力遠超預期”這幾個字。
這對於一個帝國陸軍中將來說，比承認傷亡數字更讓他難堪。
但窯洞外面越來越密的爆炸聲替他做了決定。
堤壩方向傳來的炮火聲中開始夾雜著另一種沉悶的、他從未聽過的爆炸聲——飛雷炮。
三十斤的炸藥包落在陣地上，如同平地裡炸開一個驚雷，衝擊波能把方圓十幾米內所有站著的人全部震倒，那威力遠超任何常規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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