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辭首接一點——八路軍投入了遠超預估的重火力，我師團臨時構築的防禦工事完全不足以抵禦，如航空支援不能在天黑之前到位，外圍防線有被突破的危險。”
參謀長立正低頭，快步走向電臺。
單縣東南，獨立混成第十旅團的臨時指揮所。
河田槌太郎站在一輛裝甲指揮車旁邊，一手拿著話筒，一手捂著另一邊耳朵——不是怕炮聲，是他的參謀長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太大了。
電話是從南章集外圍的一個觀察哨打來的，那個觀察哨設在單縣到商丘公路旁的一座廢棄水塔上，視野極好，正好能俯瞰到南章集外圍的炮火。
“旅團長閣下，八路軍在南章集北側集中了至少兩百門火炮，火力密度前所未見，二十一師團的堤壩防線正在遭受持續轟擊，田中的師團部可能會被突破。”
河田把話筒從耳邊拿開，低頭看了看話筒，又放回耳邊，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在華北打了這麼久，遇到的八路軍炮彈稀缺到什麼程度他是清楚的：有一次他追擊八路軍的一個團，追了一整天，對方一共才打了幾發迫擊炮彈，打完就扛著炮筒鑽山溝。
現在有人告訴他，同一個八路軍部隊在南章集集中了兩百多門火炮。
但是電話那頭傳來的炮聲做不了假。
那種密集的、持續的、有層次的轟鳴，不是幾十門炮能打出來的規模。
他說了聲知道了，結束通話電話後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他的參謀長站在旁邊，等著他下命令。
河田終於開口了，語氣裡有佩服，也有苦澀：“內山司令官大概也沒想到，他以為自己在追一群羊，結果羊群轉過頭來，嘴裡叼的都是狼牙。”
徐州，第十二軍司令部。
內山英太郎接到田中久一和河田槌太郎的電報時，作戰室裡的氣氛本來還算正常。
參謀們正在更新各個方向的態勢圖，電話鈴聲和電報嘀嗒聲交替作響，一切都有條不紊。
然後田中久一的電報到了，緊接著河田的補充報告也到了。
內山把兩份電報並排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眼睛盯著電報紙，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
兩百多門火炮。
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地掂量。
這絕對不是一支窮到連飯都吃不飽的部隊能拿出來的東西。
華北方面軍的情報部門之前對蘇魯豫皖軍區的評估報告，他不用翻抽屜都能背出主要內容——主力約五到六萬人，裝備以繳獲的日式和國軍武器為主，彈藥儲備有限，不具備持續大規模炮戰能力。
這份報告他反覆看過，在發起這次春季掃蕩之前還專門跟情報部門的負責人確認過一次。
現在事實證明，這份報告，全錯。
田中久一被圍，不完全是指揮失誤。
在此之前，內山手下的每一個將領——木村、末松、河田，包括他自己——都基於同樣的錯誤情報做出了同樣的錯誤判斷：八路軍主力還在蘇北，魯西南空虛，二十一師團可以放心大膽地往前推進。
而張松溪利用了所有人的誤判，把六個縱隊悄悄集中在魯西南，又在最關鍵的南章集戰場上突然亮出了隱藏己久的全部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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