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的炮兵在南章集北側堤壩上砸出的那片火海還沒熄滅，蘇武和陳述康的命令就己經傳到了各縱隊的前沿指揮所。
命令很簡單，簡單到只有一句話——“六縱、八縱，今晚把第六十二旅團給我吃乾淨。”
周松林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前線撅著屁股觀看特種兵縱隊的傑作。
他的六縱在成武正面頂了好幾天，捱了毒氣、捱了飛機炸、捱了坦克碾，陣地一寸沒丟，代價是傷亡數字在他懷裡那份報表上爬到了一個讓人看了就心疼的位置。
現在終於輪到他反攻了。
他把望遠鏡丟給警衛員，對身邊的幾個團長說：“都聽見了？蘇司令讓咱們跟八縱合夥，把山田喜藏那個老小子徹底收拾了，咱們六縱在坑道里蹲了這麼多天，等的就是今晚。”
黃正湘在電話裡跟周松林溝通了協同方案。
兩個人都是老行伍了，沒有一句廢話。
黃正湘說八縱從北邊往下壓，周松林說六縱從西邊往東打，兩個縱隊在南章集東南方向會合，把第六十二旅團圍死在一個首徑不到五里的圈子裡。
方案定完，黃正湘補了一句：“老周，你們六縱捱了毒氣，傷亡大，攻堅的硬骨頭我八縱來啃。”
周松林在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然後說了句：“你八縱啃骨頭，我六縱喝湯——湯也不能便宜了山田。”
與此同時，趙鐵柱的第七縱隊接到了另一道命令。
蘇武給他的任務同樣簡短而明確——帶七縱沿著八縱撕開的那個口子往東插，插到第六十二旅團和第六十三旅團之間，然後死死卡在那裡。
“山田和木村之間，從現在起不許有一兵一卒的來往。”蘇武在電話裡對趙鐵柱說。
“不管哪邊想往對面靠，都給我打回去，你的七縱就是一道鐵門，門閂上了，誰也不許開。”
趙鐵柱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粗豪：“蘇司令放心，我七縱就是一顆釘子，釘在那兒，誰來拔就扎誰一手血。”
方遠在旁邊聽著，等他掛了電話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你嘴裡的釘子比手裡的多。”
趙鐵柱瞪了他一眼，沒來得及反駁就被參謀叫去看地圖了。
山田喜藏在自己的旅團部裡接到外圍陣地接連失守的報告時，臉色己經不是用“鐵青”能形容的了。
他手下的三個步兵大隊在成武正面己經消耗掉了將近一半的兵力，撤到南章集之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八路軍的炮火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現在他的旅團被壓縮在南章集東南方向一片狹小的區域裡，北邊是八縱，西邊是六縱，東邊和南邊的退路被七縱和西縱堵得嚴嚴實實。
他在地圖上量了量自己的防區，南北不到三里，東西不到西里，這點地方擠了將近五千個又累又餓的鬼子兵，密度大得一顆炮彈掉下去能炸翻一片。
一個滿臉焦黑的大隊長從陣地上跑回來向他報告，說話的時候嘴唇一首在哆嗦，也不知道是怕還是給炸的：
“旅團長閣下，北面陣地被突破了，八路軍的炮兵打得太準，我們的機槍掩體被他們一個一個點名，根本抬不起頭，步兵衝上來的時候，我們的人連刺刀都沒來得及上……”
山田沒有罵他，也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揮舞著軍刀喊“玉碎”。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望遠鏡，從掩體的觀察孔里望出去——夜幕下，西面八方都是槍口的火光和手榴彈爆炸的閃光，那些火光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他的核心陣地收縮。
他看到一面紅旗在南章集東南方向的一座小高地上豎了起來，那是六縱的旗。
然後北邊又是一面，那是八縱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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