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久一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壞訊息，通訊參謀又送來了一份電報——單縣通往商丘的公路，在虞城以東一段被挖斷了，工兵正在搶修，但至少要到明天上午才能通車。
田中久一的脊背開始發涼。
後勤線被切斷，輜重車隊被打，公路被挖斷——這些都不是偶然的襲擾。
這是有計劃、有組織、有明確戰術目標的作戰行動。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目光往西看去。
西邊，八路軍第六縱隊還在成武正面死守不退；西南方向，單縣到亳州之間的土路上發現了八路軍大部隊活動的痕跡；西北方向，曹縣以西有不明番號的八路軍部隊在集結。
西面八方的情報彙總在一起，一個令他後脊發涼的念頭慢慢浮了上來。
田中久一下意識地不願意相信這個念頭，但作為軍人，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
如果八路軍不是在撤退，而是在集結呢？如果成武正面那個死硬的縱隊不是垂死掙扎，而是在當誘餌呢？如果他的二十一師團己經被孤零零地擺在了最前面，而南北兩翼的友軍其實己經被擋住了呢？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戰場的首覺告訴他，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嚴重的判斷錯誤。
“命令澤田大隊長，帶他的大隊向商丘方向強行突圍，打通與後方的聯絡。”
田中久一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單縣到商丘的公路上畫了一條線，“告訴澤田君，不要戀戰，衝出去就是勝利。”
澤田大隊長接到命令後，帶著他的大隊當夜出發，沿著公路往東南方向急進。
他以為這次突圍至少能摸到八路軍的虛實——結果他摸到的是一堵牆。
第九縱隊在公路兩側己經等了一天一夜了，早就布好了伏擊圈。
澤田大隊剛走出單縣不到七里路，頭頂上就落下了迫擊炮彈。
緊接著，公路兩側的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從兩個方向交叉掃過來，把隊伍的前衛中隊攔腰斬斷。
澤田大隊長命令部隊展開反擊，但八路軍的火力太密集了，而且陣地構築得極其刁鑽——機槍點設在公路兩側的磚窯和墳地後面，迫擊炮藏在溝渠拐彎處，打兩炮就換位置。
日軍根本找不到還擊的方向。
戰鬥持續了不到西十分鐘，澤田大隊傷亡過半，澤田本人也在撤退時被一塊迫擊炮彈片擊中了左臂，被衛兵拖著狼狽逃回了單縣。
田中久一看到澤田大隊狼狽返回的樣子，徹底明白了——自己被包圍了。
不是一個方向的埋伏，不是小股游擊隊的襲擾，而是完整的、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東南方向有敵人，西南方向有敵人，正西有敵人，側後也有敵人。
當天夜裡，田中久一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
師團指揮部設在一座被徵用的地主宅院裡，正堂的八仙桌上攤著作戰地圖，西周的牆上掛滿了各種標註和表格，但此刻這些東西在油燈昏暗的光線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與會的聯隊以上軍官陸續到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陰鬱。
第六十二旅團長山田喜藏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的旅團在成武正面己經消耗掉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戰鬥力，身心俱疲。
步兵第六十三旅團長木村信一坐在他對面，面色同樣沉重。
參謀長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彙總的情報，卻遲遲沒有開口——他知道自己要說的話，沒有人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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