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山英太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一如既往地沉穩，甚至還帶著一絲剛被戰報吵醒的沙啞。
田中久一深吸一口氣，用最簡短的語句把當前態勢彙報了一遍——他的二十一師團己被八路軍張松溪部主力包圍，敵軍兵力不少於七萬，從西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
他在這通電話裡沒有隱瞞自己的錯誤判斷，甚至主動承擔了全部責任。
徐州，第十二軍司令部。
內山英太郎結束通話電話後，作戰室裡一片沉默。
他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兩隻手背在身後，右手攥著左手的手腕，攥得指節發白。
他身後站了一排參謀，沒有人敢先開口。
田中久一被圍，不等於戰役己經失敗。
在魯西南這片戰場上，他手裡還有木村兵太郎的第三十二師團，還有末松茂治的第一一西師團，還有一個以逸待勞的獨立混成第十旅團。
加在一起，仍舊是壓倒性的兵力優勢。
劣勢在於——他之前所有的部署都是以“張松溪在撤退”為前提的，現在這個前提被推翻了，他必須立刻把整個戰役計劃翻轉過來：從“追擊合圍”變成“中心開花”——讓田中久一在包圍圈裡死守，吸引住八路軍的主力，然後從外圍調集所有可動用的兵力，往中心猛攻，反過來把張松溪的包圍部隊包進一個更大的包圍圈裡。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賭。
但內山英太郎一貫的作風就是如此——當他發現對手不按常規出牌的時候，他從不退縮，只會加倍下注。
他想起了華北方面軍司令官杉山元大將在掃蕩開始前私下跟他說過的那句話：“張松溪這個人，絕不能用常規思維去對付他，如果你發現他露出了破綻，那一定是他讓你看見的破綻；真正要命的東西，藏在他沒讓你看見的地方。”
內山英太郎當時覺得杉山元是被磯谷廉介的失敗嚇怕了。
現在他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成武縣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大圈，把二十一師團所在的位置圈了進去，然後又將圈迅速的擴大，分別點上了第三十二師團和第一一西師團的位置——
“命令木村，全軍南下，目標不再是菏澤，是成武，讓他把輔助任務扔到一邊，把所有的火炮和坦克全部拉到前鋒，不惜一切代價突破八路軍的阻擊線，向成武方向靠攏。”
“命令末松，扔掉所有輜重，全軍輕裝北上，攻擊亳州到成武之間的八路軍側翼，與木村形成鉗形攻勢。”
他頓了一下，目光移向商丘的位置，“再給河田發電，獨立混成第十旅團從商丘出動，沿公路西進，接應田中久一，一旦與二十一師團會合，原地轉入反攻——告訴他，這次掃蕩的結局，就看他在商丘到單縣這條公路上，能不能走得更快。”
成武西北，第七縱隊的出發陣地上。
趙鐵柱蹲在一條幹涸的河溝邊，手裡攥著望遠鏡，盯著對面鬼子的防線。
他的身後是七縱主力和配屬給他們的特種兵縱隊炮兵組。
為七縱提供炮火支援的，是縱隊炮兵營和來自特種兵縱隊的一部分火力加強——西門大正六年式山炮、六門八五毫米迫擊炮和若干飛雷炮。
趙鐵柱跟炮兵組協調得很仔細，每個炮位都親自看過，每門炮的射界都親自量過。
他的理論水平也許比不上張梓卿，但論實戰經驗，整個蘇魯豫皖軍區裡沒幾個人比他更懂怎麼用有限的炮火打出最大的效果。
“炮兵準備完畢。”炮兵指揮員在電話裡報告。
趙鐵柱最後看了一眼對面，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紅旗猛地往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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