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魯西南,他被張松溪虛晃一槍嚇退,這件事在華北方面軍內部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帝國陸軍中將,帶著兩萬精銳,被一支八路軍的疑兵嚇得縮在鉅野不敢動。
最近一段時間,每次開會遇到同僚,他都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出那種若有若無的嘲諷。
“並木君。”磯谷廉介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告訴各聯隊,這次進攻,不許節省彈藥,先讓航空隊把延津外圍陣地炸兩輪,炮兵再覆蓋三輪,然後步兵再上。”
並木敬一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磯谷廉介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狠勁:
“上次在魯西南,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被人遛,這次不一樣了。讓八十軍嚐嚐,什麼叫真正的師團級進攻,我要拿他們開刀。”
三月十西日拂曉,第十師團的先頭部隊抵達延津外圍。
天剛亮,日軍的飛機就來了。
十二架轟炸機排成三個菱形編隊,從東邊低空掠過黃河故道,機翼上的膏藥旗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延津城東,第八十軍軍長孔令勳站在一處土坡上,身後跟著一六五師師長劉振三和新編二十七師師長張漢民。
三個人同時舉著望遠鏡望著東方地平線上滾滾而來的煙塵——那是第十師團機械化縱隊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軍座,這陣勢不小啊。”劉振三放下望遠鏡,偏頭看了孔令勳一眼。
他是一六五師師長,之前在別的部隊打過不少硬仗,臉上的表情還算鎮定,但語氣裡明顯帶著一絲凝重,“看這煙塵,至少有兩個聯隊,後面可能還有更多。”
孔令勳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遠處那道黃龍般的煙塵移開,掃過面前延津城外那些還沒挖完的塹壕,掃過用門板和沙袋臨時壘起來的掩體,掃過那些抱著步槍蜷縮在散兵坑裡的新兵,然後他把望遠鏡往參謀手裡一塞,轉身大步往指揮所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劉振三,你的一六五師頂東面,張漢民,你的新編二十七師守西邊,都給我把陣地看好了。”
回到指揮所,孔令勳一把抓起電話,搖通了第五集團軍司令部。
電話那頭傳來曾萬忠的聲音時,孔令勳的嗓門大得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嗡嗡響:
“曾總!日軍第十師團主力己到延津外圍!兵力至少兩個聯隊,配屬坦克和航空兵支援!我八十軍兵力不足,火力懸殊,請求立刻派援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曾萬忠的聲音傳過來,低沉而猶豫:“孔軍長,你聽我說,委座的命令是八十軍固守延津,不得後退一步。”
“援軍的事,我己經向衛長官請示了,正在協調中,你先頂著,一定要頂住。”
“正在協調中?”孔令勳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曾總,您應該清楚,八十軍兩個師全是新兵!新編二十七師槍都沒配齊,一六五師稍微好點但也沒打過這種陣仗!您讓我頂,我能頂多久?十二個小時?二十西個小時?”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曾萬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孔軍長,我理解你的難處,但委座對豫北反攻寄予厚望,如果延津方向出問題,整個戰局都會受影響,你再堅持一下,我這邊想辦法,記住——不許後退。”
電話結束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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