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拎著他那把斬鬼大刀衝出去的時候，方遠就知道今天這頭驢又拉不住了。
七縱的警衛團跟著他們的司令員，像一股灰藍色的潮水從陣地上翻了出去。
兩股人浪在開闊地上轟然相撞，刺刀碰刺刀的聲音密集得像鐵匠鋪裡落了冰雹。
趙鐵柱衝在最前面，手裡那把大刀是從冀熱遼一首帶到現在的，刀刃上崩了好幾個豁口，但在他手裡掄起來還是虎虎生風。
一個端著三八大蓋的鬼子兵怪叫著朝他刺過來，趙鐵柱側身讓過刺刀尖，大刀從下往上撩，刀刃砸在鬼子鋼盔和衣領之間的那截脖子上，連鋼盔帶腦袋一起削飛了。
“痛快！”趙鐵柱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瘮人，連旁邊的警衛員都打了個哆嗦。
他在屍堆前面站了片刻，刀尖朝下杵在地上，喘了兩口粗氣，又衝進了下一堆敵人裡。
訊息傳到蘇武的指揮所時，蘇武正在跟陳述康商量下一步的兵力調配。
電話是方遠打來的，語氣又急又惱，隔著聽筒都能聽出他在那頭跳腳的動靜：“蘇司令，趙鐵柱他親自帶著警衛團反衝鋒上去了！我攔都攔不住！”
蘇武握著話筒愣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努力維持平靜但明顯在壓著火的聲音說：“你把電話給趙鐵柱。”
方遠在那頭喊：“他不在陣地上！他衝出去了！現在正在鬼子堆裡砍人呢！”
蘇武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著陳述康。
陳述康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同時皺起了眉頭。
“一個縱隊司令，去跟小鬼子拼刺刀。”蘇武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在牙縫裡碾過一遍才吐出來的。
“他以為自己是敢死隊隊長嗎？他手下上萬人的指揮責任他不要了？”
陳述康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語氣裡有一種見怪不怪的無奈：“他以前就是這樣，打急眼了就拎著大刀往上衝，誰也拉不住，我們那時候罵他，他就憨笑一下，下次還敢。”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語氣忽然正經起來，“但是蘇司令，該批還得批，打完這仗，你得給他好好上一課，不是不讓他打仗，是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他身後是一個縱隊一萬多號人，他要是倒在前沿，整個縱隊的指揮就癱了，這比一個陣地丟了還麻煩。”
蘇武把鉛筆往桌上一拍：“打完這仗，處分！”
陳述康點頭：“處分。”
兩個人嘴上說著處分，但誰也沒有再往這個話題上多糾纏——因為仗還在打，趙鐵柱還在前面砍人，而前線傳回來的訊息正在一條接一條地更新態勢圖上的標記。
趙鐵柱的反衝鋒雖然魯莽，但效果實實在在地砸出來了。
田中久一剛剛用“寧為玉碎”那番話鼓起來計程車氣，被七縱這一波硬碰硬的白刃戰打得七零八落。
鬼子兵不怕死，但鬼子兵也怕死得窩囊——被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一刀削掉半個腦袋，這種死法跟他們在訓練場上學的“光榮戰死”差距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趙鐵柱劈掉的不是鬼子的性命，是田中久一那番慷慨激昂的動員詞的真實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