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親眼看著趙鐵柱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的鬼子士兵,在驚恐中猛然發現,自己或許並不是戰無不勝的,而自己師團長許諾的“打通與六十二旅團之間的聯絡”,也並不比眼前那個殺神般的大漢更唾手可得。
田中久一本人也差點成了趙鐵柱刀下的亡魂。
他在幾個衛兵和參謀的簇擁下,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排水溝往前沿陣地運動,試圖親自督戰打通與第六十二旅團的聯絡。
趙鐵柱的警衛團反衝鋒打得太猛,一下子把鬼子的進攻隊形捅了個對穿,幾個八路軍戰士衝到了離排水溝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田中身邊的衛兵開槍打倒了一個,另一個戰士在倒下去之前把手裡上了刺刀的步槍像投矛一樣擲了出去。
那支步槍在夜空中打著旋飛過來,刺刀尖擦過田中的左腿,劃開一道從膝蓋到小腿的長口子,鮮血立刻洇透了他的馬褲。
衛兵們瘋了似的圍上來,一邊還擊一邊拖著田中往回跑。
田中咬著牙沒有叫出聲,但那條腿己經使不上勁了,被兩個參謀架著胳膊拖回了磚窯指揮部。
整個過程不到幾分鐘,但足夠把田中久一的“帶頭衝鋒”變成一個尷尬的笑話——他連步兵線都沒到就被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八路軍普通戰士一記飛槍扎穿了腿,狼狽地被拖了回去。
磚窯裡,軍醫蹲在地上給田中處理傷口。
被刺刀劃開的口子不算太深,沒有傷到骨頭,但皮肉翻卷著,縫合起來足有十幾針。
田中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臉色白得像磚窯牆上剝落的石灰。
他的指揮刀還擱在桌邊,刀刃上乾乾淨淨,一滴血都沒有——這把刀被他拔出刀鞘的時候威風凜凜,現在插回去的時候連個豁口都沒崩過。
參謀長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表情。
之前那股“寧為玉碎”的豪氣,此刻被寂靜的磚窯吞噬得一乾二淨。
一夜激戰。
南章集東南方向的第六十二旅團陣地上,槍炮聲從入夜就一首沒停過。
六縱和八縱的戰士們在黑暗中和鬼子逐屋逐巷地爭奪,手榴彈用完了就撿卵石砸,卵石砸完了就端著刺刀衝上去。
黃正湘的八縱從天沒黑就開始往山田的核心陣地啃,啃到後半夜,終於啃下了山田旅團部外圍最後一道防線——一片由幾間民房和幾個臨時掩體組成的防禦圈。
山田喜藏帶著最後的幾百個殘兵縮進了核心陣地最後幾間土坯房和地窖裡,周圍全是八路軍的紅旗和篝火堆,像困在乾涸河床裡的最後幾條魚。
天亮前,蘇武下達了收尾命令:六縱留下清剿第六十二旅團的殘部,八縱迅速調整方向,向田中的師團部和第六十三旅團殘部發起最後的總攻。
周松林在電話裡只回了一句“收到”,就繼續帶著他的戰士們一棟房子一棟房子地清剿那些不肯投降的鬼子殘兵。
黃正湘則立刻收攏部隊,把進攻矛頭轉向了北邊,準備給田中久一最後的致命一擊。
磚窯裡的田中久一聽到了八縱進攻方向轉移的動靜。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用袖子拂了拂地圖,手指在南章集鎮北的位置上輕輕點了一下。
“終於要來了。”他說,語氣不像悲壯,也不像恐懼,更像是長途跋涉後看到終點時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