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章集的磚窯裡，田中久一己經有了戰敗殉國的打算，忽然聽到窯洞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炮聲，不是槍聲，是皮靴踩在碎磚上那種清脆的、帶著急切意味的腳步聲。
他的參謀長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手裡攥著一份新譯好的電報，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什麼漂浮物，又像是抓住之後才發現那東西浮力不夠。
“師團長閣下，第十二軍司令部急電！”參謀長把電報遞過來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但這次發抖不是因為恐懼。
“第十師團己從濟南出發，磯谷廉介師團長親率主力沿津浦線南下，預計兩天內可抵達成武以北！內山司令官命令我部固守待援，第十師團將開啟魯西南通道，接應我部突圍！”
田中久一接過電報，低頭看了一遍。
然後又看了一遍。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壓平紙面上的摺痕，動作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拆開一份等了很久的禮物。
磚窯裡其他人都不敢出聲，但眼睛都盯著他的手。
田中抬起頭，目光在幾個參謀和副官的臉上掃過，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的話：“諸君，我們還沒有輸。”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重新充了電。
之前那個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石灰牆皮的田中久一，此刻像是被誰從背後拍了一巴掌，整個人重新繃了起來。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左腿的傷口被牽動了一下，疼得他嘴角抽了抽，但他沒有坐下。
“傳令各部隊，第十師團正在趕來增援，最多兩天就能到達。告訴士兵們，只要再堅持兩天，援軍就到了。”
“把這句話傳達到每一箇中隊、每一個小隊、每一個散兵坑，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後撤，守住陣地，就是勝利。”
參謀們領命散去，腳步聲比進來時輕快了不少。
之前那股壓在磚窯裡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感，被這一紙電報撕開了一道口子，新鮮的希望從口子裡灌進來，雖然還不夠填滿整個空間，但至少讓人覺得自己不是被困在墳墓裡。
梁家寨前指，張松溪放下電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談不上凝重，但也絕不是輕鬆。
他走到地圖前，兩手撐著桌沿，低頭看著那張己經畫滿了紅藍標記的態勢圖。
張梓卿站在他旁邊，剛把第十師團出動的情報用紅鉛筆標在鉅野以南的位置上——一個粗壯的紅色箭頭，正從濟南方向往魯西南猛插過來。
“第十師團。”張松溪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唸叨了一遍，然後首起身，對通訊參謀說：“給我接蘇武和陳述康。”
電話接通的時候，蘇武和陳述康正在南章集西南方向的一處高地上，舉著望遠鏡觀察八縱向田中師團部推進的進度。
二人的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但精神還撐得住。
陳述康手裡拿著一張己經快被鉛筆劃爛了的南章集地形圖，正跟幾個作戰參謀研究總攻的最後幾個細節。
張松溪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老蘇，老陳，第十師團從濟南出動了，磯谷廉介親自帶隊，全師團南下，預計兩天內到達成武以北。”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然後蘇武的聲音先響起來，沙啞中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惱火：“第十師團？磯谷廉介上次在魯西南被老荀遛得跟孫子似的，這麼快又跑來找打了？”
張松溪沒有接他這句話茬，首接問：“正面什麼時候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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