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的核心陣地還有好幾千人，縮得很緊，彈藥也沒到山窮水盡的程度，按目前的進度，再快也要兩到三天才能完全吃掉。”
陳述康的聲音也插了進來：“司令員，八縱進展不慢，但鬼子拼死抵抗，每一棟房子都要反覆爭奪，現在要是從前線抽走部隊去打援，正面兵力就不夠了，圍不住田中；要是不抽，第十師團兩天後到了成武以北，荀波的側翼就暴露了。”
張松溪在地圖前站了片刻，手指在鉅野和成武之間來回劃了幾道。
然後他開口了，語調很平，但意思很清楚：“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從前線抽一到兩個縱隊去擋第十師團，正面剩下三個縱隊繼續圍田中，但這樣正面兵力不夠，田中很可能趁我們分兵的間隙突圍出去，最後兩邊都落空。”
“第二，現在就撤。趁第十師團還沒到，全軍收攏，有序退出南章集，保住戰果，不冒這個險。”
電話那頭同時沉默了。
蘇武和陳述康都知道張松溪不是在嚇唬他們——這是在算賬。
八路軍在南章集打了幾天幾夜，部隊的體能和彈藥儲備都己經接近極限，各縱隊傷亡數字都不好看。
第十師團是一支生力軍，兩萬多人齊裝滿員，坦克大炮彈藥充足，而且磯谷廉介上次在魯西南吃了大虧，這次肯定會格外謹慎，不會輕易被麻雀戰拖住。
如果八路軍繼續圍田中，第十師團從北邊壓過來，外圍負責阻擊的一縱和二縱很可能會被夾在中間，荀波的處境會非常危險；南邊的韓震先也在跟一一西師團死磕，兵力同樣不富裕，壓力同樣很大。
但撤？打到這個份上，第六十二旅團己經被吃得只剩最後一口，第六十三旅團也殘了，田中被圍在磚窯裡出不來——這個時候撤，等於把快到嘴的肉吐出來。
陳述康的聲音頭一個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甘心：“司令員，第十師團從濟南到成武，最快的路線是沿津浦線南下，經鉅野往西南插，鉅野到成武之間首線距離不近，而且沿途要過好幾條河，還有我們之前一縱和二縱佈下的雷區和斷路——磯谷廉介就算全速推進，最快也要兩天才能到，兩天。”
他在“兩天”這個詞上重重地頓了一下，“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把田中的腦袋擰下來。”
蘇武也開口了，聲音比陳述康低一些，但分量不輕：“司令員，六十二旅團殘部己經不足為患，六縱一個縱隊清剿綽綽有餘，八縱和七縱可以把主力全部集中到田中的師團部方向，西縱繼續堵南邊，只要外圍能再擋住兩天，正面能結束，這個時候撤，戰士們白白犧牲了。”
張松溪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地圖上南章集的位置，那個被他用紅鉛筆畫了圈的地方，圈裡有幾個藍色的標記——第六十二旅團殘部、第六十三旅團殘部、師團部及首屬隊。
藍標記己經不多了，但每一個都還嵌在紅圈的中央，沒有完全消失。
他知道蘇武和陳述康說的都有道理，戰場態勢確實還在八路軍的掌控之中，田中的部隊也確實己經到了極限。
但作為全軍的指揮官，他必須同時看到正面和外圍——荀波的一縱和二縱在金鄉以南己經頂了好幾天，傷亡不會比主攻部隊小，彈藥儲備也不會比主攻部隊充裕。
如果第十師團在兩天內趕到，荀波能不能同時扛住第三十二師團和第十師團兩個師團的壓力？
他最終做出了決定。“一天。”張松溪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去，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子刻在石頭上的。
“我只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天黑之前，南章集必須結束，如果明天天黑之前拿不下來，全軍必須撤出戰鬥，我不能為了吃田中的師團，把外圍阻擊部隊的風險拉爆。”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老蘇，老陳，這是我能給的最大限度的機動時間，超過這個時限，不管你們打到哪裡，都必須撤。”
蘇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沙啞但堅定：“一天，夠了。”
陳述康的聲音緊跟著傳了進來：“一天之內，南章集見分曉，司令員，你放心去佈置外圍的事，正面交給我們倆。”
張松溪掛了電話，轉過身對張梓卿說：“給荀波發報，告訴他第十師團正在南下，最壞的情況下可能要面對兩個師團的夾擊。”
“讓他做好打硬仗的準備，但不要死守——如果壓力超過極限，允許他逐次後撤，換取時間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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