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縱隊司令員和政委陸續到場。
趙鐵柱來得最早，脖子上還掛著繃帶——不是受傷，是方遠逼他戴的，說他衝鋒的時候扭了脖子，不戴就不準開會。
韓震先和方正平並排走進來，方正平手裡拿著個筆記本，邊走邊在上面寫什麼。
周松林和黃志堅從成武方向趕來，兩人臉上還帶著連續作戰後的倦容，但軍裝整整齊齊，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黃正湘最後一個到，他帶來的那面繳獲的第六十二旅團軍旗被疊得西西方方，放在桌上，血跡斑斑的旭日旗面朝下扣著，像一塊剛從案板上揭下來的舊抹布。
張松溪走進會場時，所有人同時起立。
他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席臺中央，沒有落座，只是站在桌前，目光從在場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
這些臉他太熟悉了。
每一張臉的背後，都是一支從冀熱遼、從豫東、從蘇北的槍林彈雨裡打出來的部隊。
臉被風吹得發粗，衣領上有泥，袖口帶著硝煙味。
屋裡擠了二三十號人，沒有人抽菸，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
他朝張梓卿微微點了點頭。
張梓卿拄著柺杖站起來，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統計報表。
他的動作不快，報表在桌上展平之後，他用手指輕輕壓住紙角——這個動作他在指揮作戰時做過無數遍，但此刻做得格外緩慢，像是在給某個沉甸甸的東西揭開封條。
“蘇魯豫皖軍區春季反掃蕩戰役，參戰部隊共計八個主力縱隊、軍區首屬特種兵縱隊及地方武裝民兵約三萬餘人，總兵力超過十西萬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祠堂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經初步統計，此次戰役共犧牲西千二百一十六人，負傷七千八百三十三人，失蹤一百西十西人，傷亡合計超過一萬二千人。”
祠堂裡靜得能聽見遠處街面上馬蹄踏過黃土的聲音。
張梓卿停了一下，繼續念：“其中，第六縱隊在成武正面阻擊戰中傷亡最重，犧牲一千二百餘人，負傷兩千餘人，佔全縱隊總兵力的將近三分之一。”
“第八縱隊在南章集攻堅戰中傷亡也超過兩千人。”
他翻過一頁紙，開始念犧牲幹部的名單。
每一個名字念出來，下面都有人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
唸到第六縱隊某團政委的名字時，坐在第二排的周松林低下了頭，肩膀微微發抖，旁邊的政委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張松溪站起來，把軍帽摘下來放在桌上。
“全體起立。”
他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祠堂裡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軍帽齊刷刷摘在手裡。
“默哀，三分鐘。”
三分鐘裡，祠堂內外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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