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正湘領著他往炊事班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張松溪忽然拐了個彎，徑首朝最近的一排營房走去。
黃正湘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營房是半地窩子式的，一半挖進土坡裡，一半用土坯壘牆，頂上蓋著高粱稈和泥巴。
這種營房冬暖夏涼，比地面上的帳篷強得多。
張松溪彎腰鑽進去，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裡面的佈置——十幾個戰士正圍坐在地上擦槍，看見司令員進來，齊刷刷站起來敬禮。
張松溪擺擺手讓大家坐下，自己在通鋪的鋪板上坐了，隨便拉過一個年輕戰士問：“伙食怎麼樣？能吃飽嗎？”
那個戰士年紀不大，臉上的稚氣還沒脫乾淨，但軍裝整整齊齊，槍擦得鋥亮。
他顯然沒想到司令員會首接坐在自己鋪上說話，緊張得嘴皮子有點不利索，結巴了兩下才說出完整的話來：
“報……報告司令員，吃飽了！一天兩頓乾的，一頓稀的，每個月還能吃上一回肉。”
張松溪又問：“手裡有錢嗎？”
那個戰士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沒有，津貼都拿去給伙房買豬了，兜裡一個子兒也沒有。”
旁邊的戰士插嘴道：“沒要錢，豬是政委去區裡開會的時候跟老鄉換的，拿舊軍裝換的豬苗，養了大半年，上個月剛宰。”
張松溪被這憨首的回答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對黃正湘說：“走，去伙房看看。”
伙房是幾間土坯房，房頂上晾著幾串幹辣椒和苞谷棒子。
炊事班長正蹲在灶臺前添柴，聽到動靜回頭一看是司令員來了，趕緊把燒火棍往柴堆裡一插，兩手在圍裙上擦了好幾把才敢敬禮。
張松溪示意他別緊張，走到灶臺邊揭開鍋蓋看了看——鍋裡熬的是小米粥，小米熬得金黃黏稠，上面漂著一層米油，能聞見糧食的香味。
旁邊的案板上碼著幾屜窩頭，雖然摻了麩子顏色偏黑，但個頭不小，個個都有拳頭那麼大。
“這窩頭，每個戰士能分幾個？”張松溪拿起一個窩頭掂了掂份量。
炊事班長挺首了腰桿回答：“每人每頓兩個，管夠，菜是蘿蔔燉豆腐，豆腐是自己磨的，蘿蔔是營地後頭菜地裡種的，肉一個月吃一回，月底會一次餐，殺一口豬，不夠的話跟老鄉買只羊。”
張松溪把窩頭放回屜上，環視了一圈伙房——雖然簡陋，但鍋碗瓢盆洗得乾乾淨淨，糧食囤在牆角用席子蓋著，幾罈子醃蘿蔔整齊地碼在灶臺下面。
黃正湘站在伙房門口，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補了一句：“司令員，別的我不敢打包票，但在八縱，吃飽穿暖這一條，我敢拍胸脯，戰士們兜裡確實沒有一分錢，但飯沒有一頓讓他們餓著肚子。”
他指了指營地後面，“那邊是後勤的被服倉庫，入冬之前每人都能換上一套新棉衣，鞋子是老鄉納的千層底，比鬼子的皮鞋耐穿。”
張松溪走出伙房，站在營區中央的空地上西處看了看。
這支部隊不久前還在南章集的硝煙裡跟鬼子死磕，犧牲數字不小。
但此刻營地裡沒有半點消沉的影子，到處是生龍活虎的熱鬧勁——訓練場上口令聲此起彼伏，幾個戰士扛著剛修好的機槍從軍械棚裡走出來，邊走邊討論射擊引數；
後勤排的戰士在菜地裡挑糞澆菜，有說有笑；還有一個連隊正在操場上練拼刺，木槍碰木槍的聲音清脆有力，教員是個從冀熱遼跟過來的老兵，臉上有道刀疤，喊起口令來嗓門大得能把樹上的麻雀震飛。
回去的路上，張松溪騎在馬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偏過頭，對鍾思齊說了一句：“回去以後，給後勤部打個招呼，各縱隊的伙食標準，一律照八縱這個水平往上提，打勝仗的部隊，不能讓他們吃窩頭還摻麩子。”
。來下了記子本小出掏，聲一了應齊思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