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溪從八縱回來的第二天，一道關於提高伙食標準的命令就擺在了鍾衛國的辦公桌上。
鍾衛國拿著那張紙看了半天，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就這麼幾行字，輕飄飄的一張紙，壓在他心頭卻比南章集繳獲的那幾門山炮還沉。
他把命令放下，拿起算盤撥了幾下，又拿起鉛筆在紙上列了一串數字，列完之後盯著那串數字發了好一會兒呆。
全軍區九個縱隊，加上地方部隊、機關、醫院、軍校，張嘴吃飯的人加起來小二十萬。
每人每天多一兩糧食，一個月就是六十萬斤。
這還不算肉、油、鹽、菜。現在各部隊的糧食一半靠繳獲，一半靠地方政府籌措，剩下的缺口全靠後勤部到處去“挖”——向地主借，向富戶籌，跟商人換，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但鍾衛國沒有抱怨。
他把算盤推到一邊，站起來走到窗外，看著院子裡那棵冒了新芽的老槐樹，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桌前，拿起筆開始起草《蘇魯豫皖軍區部隊生活條件改善暫行條例》。
這份條例他寫了整整一個通宵。
油燈添了兩次油，菸灰缸裡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第二天早上張松溪到指揮部的時候，鍾衛國己經頂著兩個黑眼圈等在門口了，手裡攥著那沓寫滿字的草稿，軍裝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扣錯了位，一看就是趴在桌上眯了沒兩下就爬起來繼續寫的。
張松溪接過草稿，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條例寫得很細，分了西大塊：伙食標準、被服裝具、營房建設、副食品生產。
伙食標準這塊按不同部隊型別分了三個等級——一線主力縱隊每人每天糧食一斤半、油三錢、鹽五錢、菜一斤，每月肉類不少於半斤；
二線地方部隊略低，但也保證了基本營養；機關和後方人員最低，但也不能低於溫飽線。
被服裝具規定了每年換裝的時間和數量，營房建設要求每個連隊必須有固定的營房和伙房，副食品生產更是細化到了每個連隊要養多少頭豬、種多少畝菜。
“老鍾，你這是把後勤部當成半個農業局來幹了啊。”張松溪翻到最後，看到鍾衛國甚至列出了各部隊養豬的數量指標和菜地的畝數，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鍾衛國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但語氣是認真的：
“司令員，不這麼幹不行，光靠地方政府籌措和繳獲，碰到災年或者鬼子掃蕩，糧食就斷頓了，只有讓部隊自己動手，養豬種菜，才能把飯碗端穩。”
“我在西北的時候就琢磨這事了，那時候條件太差，搞不起來，現在根據地大了，條件好多了，再不搞，對不起戰士們。”
張松溪把條例放下，看著鍾衛國，停了幾秒才開口：“你這個條例，我原則上同意，但我有一個想法，想聽聽你的意見。”
鍾衛國立刻坐首了身子，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和鉛筆頭。
張松溪用手指在條例上輕輕敲了兩下，說：“我想讓你在後勤部下面，成立一支專門的後勤保障部隊。”
鍾衛國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等著張松溪往下說。
張松溪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大鴻山出發，沿著幾條主要的交通線往各個方向劃：
“現在各部隊的後勤，大多是臨時組織民工擔架隊、騾馬運輸隊，打完仗就散了，打仗的時候手忙腳亂，有時候傷員抬不下來，彈藥送不上去，不是戰士們不勇敢，是後勤跟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