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支專業的隊伍,平時不參加戰鬥,專門搞後勤保障——養豬種菜、管理倉庫、修路架橋、運送彈藥、轉送傷員,打起仗來,主力部隊打到哪裡,後勤保障部隊就跟到哪裡。”
“戰士受傷了,有專人抬擔架往後方送;彈藥打光了,有專人往前沿送;部隊到了宿營地,有專人燒水做飯,你後勤部首轄這支部隊,統一排程,統一訓練,統一管理。”
鍾衛國聽完,沒有馬上表態。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又劃掉,再寫幾行,眉頭擰在一起擰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
“司令員,這個想法我贊同,但是有個問題——這樣做會不會佔用太多人力資源?現在各縱隊都在擴編,徵兵任務本來就緊,再從有限的人力裡抽出一批來搞後勤保障,我擔心各縱隊的司令員們會有意見。”
張松溪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替你想過了,不需要另外徵兵。各部隊裡都有負了傷、身體條件回不到一線戰鬥崗位的老兵——缺胳膊斷腿的、眼睛打壞了的、耳朵震聾了的。”
“這些人現在大多被安排在後方機關打雜,有的乾脆就退伍回家了,他們戰鬥經驗豐富,對部隊有感情,只是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再上前線。”
“把他們組織起來,專門從事後勤保障,既解決了人力資源問題,又讓這些老兵繼續發揮作用,一舉兩得。”
他停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更重要的是,這是部隊正規化必須要走的路,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靠臨時組織民工來搞後勤了,一支現代化的軍隊,必須有現代化的後勤體系,老鍾,你不要多想,放手去幹。”
鍾衛國把那幾句關於正規化的話記在了筆記本上。
他合上本子,站起來敬了個禮,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度:“司令員放心,我這就著手組建。”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裡,鍾衛國幾乎住在了後勤部。
他帶著幾個參謀跑遍了各縱隊駐地和後方醫院,挨個找人談話,把那些因傷退出一線的老兵一個一個登記在冊。
他們從前線退下來之後被安排在後方機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雜活,但心裡始終憋著一股勁,覺得自己成了部隊的負擔,拖了戰友的後腿。
當鍾衛國告訴他們要把他們編入後勤保障部隊、繼續為抗戰出力的時候,不少人當場就紅了眼眶。
一個叫馬大壯的老兵,腿上裝著簡易假肢,站起來給鍾衛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大得像跟誰吵架:
“鍾部長,俺這條腿是在成武丟的,原以為再也不能給部隊出力了,現在你說還能養豬種菜、修路運糧,那俺這後半輩子就交給你了!”
鍾衛國看著他那條用鉚釘和皮帶綁在殘肢上的鐵腿,喉頭滾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這些老兵被編入新成立的後勤保障部隊之後,迅速在各個崗位上發揮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他們打仗的經驗用在後勤上同樣管用——偵察兵的眼睛能在複雜地形裡找到最佳運輸路線,機槍手的手勁推獨輪車能比別人多推一倍,工兵的技術修橋架路又快又結實。
更重要的是,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前線的戰士需要什麼。
他們知道彈藥送不上來是什麼滋味,知道傷員躺在塹壕裡等擔架是什麼滋味,所以對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物資必須按時送到,傷員必須及時轉運,炊事班必須讓戰士們吃上熱飯。
張松溪後來到後勤保障部隊的駐地視察時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
一群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把後勤保障工作幹得熱火朝天,養豬場的豬圈用繳獲的日軍帳篷布搭頂,豬苗是拿舊武器零件跟老鄉換來的;菜地的壟整整齊齊,每棵菜苗都澆足了水;倉庫裡的物資分類擺放得井井有條,連彈藥箱上都用粉筆標著生產日期和批次。
鍾衛國跟在他身後介紹說,這支部隊雖然不會衝鋒陷陣,但他們的作用不比任何一支主力部隊小。
張松溪在養豬場外面站了很久,看著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兵拎著豬食桶一瘸一拐地在圈舍裡忙碌,然後轉過身對鍾衛國說了一句:
“部隊能打仗,後勤是底氣,你把這件事辦好了,比拿下一個縣城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