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軍帽戴好，在禮堂門口站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洛陽灰濛濛的天空。
當天夜裡，程長官獨自一人走進牢禿的行營，將辭呈雙手呈上。
牢禿看到辭呈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先是驚訝，然後是憤怒，最後是某種說不清的失望。
他沒有當場批示，只是把辭呈放在桌上，用鎮紙壓住，說了一句：“你再考慮考慮。”
程長官敬了個禮，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軍靴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第二天上午，牢禿簽發了同意程潛辭去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職務的命令。
訊息傳開後，整個司令長官部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沒有人公開議論這件事，但每個人走過作戰室門口時，都會不自覺地往那張空了的椅子看一眼。
接替程長官的是衛長官。
衛長官接到任命電報的時候還在晉南視察部隊，看完電報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今年西十三歲，是藍星黨內最年輕的一批上將之一，以穩健著稱，從不輕易表態，但一旦開口就不給人留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在心裡把豫北的地形過了一遍——新鄉、延津、黃河故道、平漢線——每一條路、每一座橋、每一個可能成為日軍突破口的位置，都在他腦子裡像過篩子一樣濾了一遍。
結論只有一個：牢禿的部署有重大漏洞。
第八十軍單獨放在延津，兩個新編師面對日軍一個常設師團可能的側翼突擊，這個缺口一旦被撕開，整個豫北戰線的右翼就會像被扯斷的繃帶一樣整個崩開。
他帶著作戰參謀趕到行營，把地圖攤在桌上，指著延津的位置，語氣不急不躁但很堅決：
“委座，延津方向兵力太薄弱了，八十軍兩個新編師，裝備差，訓練不足，日軍第十師團若沿黃河故道快速機動，最多三天就能打到這裡。”
“一旦延津失守，整個右翼就暴露了，我建議至少從正面抽一個軍回延津方向，加強側翼縱深。”
牢禿正在批閱檔案，頭也不抬：“你多慮了，日軍第十師團上次在南章集被張松溪虛晃一槍嚇回去之後，至今縮在鉅野沒動。”
“杉山元手裡的機動兵力己經被掏空了，八十軍擺在延津綽綽有餘。”
你和程長官一樣，被八路軍的游擊習氣傳染了——處處設防，處處薄弱，進攻才是最好的防禦。”
衛長官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牢禿己經拿起另一份檔案翻了起來。
他從行營出來，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大衣上的灰，上了吉普車。
兩天後，牢禿首接在洛陽下達了全軍開拔的命令。
各部隊同時接到命令，集結、渡河、進入出發陣地。
沒有經過戰區司令長官部的稽核，甚至沒有給衛長官留出調整部署的時間。
衛長官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鄭州組織後勤補給線，看到電文末尾“委座親筆簽發”幾個字，心裡想說的話全嚥了回去。
他把電文摺好塞進衣袋，對身邊的參謀說了句：“走吧，去豫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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