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牟，沙丘起伏的黃河故道南岸。
第九縱隊司令員賀長山趴在一道沙丘後面，舉著望遠鏡盯著東邊公路上滾滾而來的煙塵。
日軍第三十三師團的先頭部隊己經到了，卡車、裝甲車、摩托車排成蜿蜒的長龍，揚起漫天黃塵。
“乖乖，這陣仗比南章集還大。”賀長山放下望遠鏡，扭頭對身邊的政委郭維城說，“老郭，你說咱們這是走了什麼運？別人休整吃肉，咱們剛喘口氣就撞上兩個師團。”
郭維城趴在旁邊的沙丘後面，頭也不抬：“你是司令員，你自己申請打頭陣的。”
“我那不是跟陳司令客氣客氣嘛，誰知道他當真了。”賀長山嘴上嘟囔著，手卻沒閒著，把地圖攤在沙丘上，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幾道線。
“說正經的，內山這老鬼子動作真快，要不是咱們連夜急行軍，這中牟己經被他踩過去了，鄭州那邊現在只有李鐵君一個軍，要是讓這兩個師團衝到鄭州城下，局勢可就不好說了。”
郭維城收起玩笑，正色道：“陳司令給我們的命令是拖住日軍至少一天，給衛長官從北線調兵爭取時間，現在八縱還在後面，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這一天怎麼拖，你想好了沒有？”
“想好了。”賀長山指著地圖上中牟以東的一片起伏地，“這裡，賈魯河故道，河床雖然幹了，但兩岸的沙丘和蘆葦蕩還在，地形複雜，鬼子坦克不好展開。
我把十八旅放在正面，十七旅放在南側，不打硬仗，就黏著他——他停下來我就打，他衝我就撤，他想繞路我就追上去咬一口，總之讓他走不快、走不安，每一步都得提防著屁股後面冒出來的冷槍。”
郭維城點了點頭：“就照你說的辦，我這就去各旅傳達。”
日軍的先頭部隊很快撞上了九縱設下的第一道防線。
第三十三師團的前衛聯隊一開始沒把當面的八路軍放在眼裡——按照華北方面軍的情報，八路軍的主力還在豫東和魯西南，鄭州附近只有藍軍的一些雜牌部隊。
結果前衛大隊剛走到賈魯河故道附近，突然從沙丘後面飛出一排迫擊炮彈，精準地砸在車隊中間，打頭的一輛摩托車被炸上了天，後面的卡車急剎車撞成一團。
緊接著，沙丘上冒出幾十挺機槍的火舌，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來，日軍的尖兵中隊當場被撂倒一片。
前衛大隊長趕緊命令部隊展開戰鬥隊形，同時呼叫炮兵支援。
但九縱的迫擊炮打完就跑，等日軍的炮兵按座標覆蓋過來的時候，沙丘上早沒人了。
大隊長以為八路軍只是小股騷擾，命令部隊繼續前進。
結果走了不到二里地，路邊蘆葦蕩裡又飛出幾顆手榴彈，炸翻了後面一輛彈藥車。
大隊長氣急敗壞地派了一箇中隊進去搜索，搜了半天只找到幾個踩爛的草鞋印。
就這樣走走停停、打打走走，第三十三師團的先頭部隊從中午到黃昏只推進了不到二十里。
師團長木村兵太郎中將在後方聽到前鋒的報告，氣得把電話摔了——一個師團被小股八路拖了整整半天，說出去都是笑話。
但他也沒辦法，黃泛區邊緣的地形太複雜，蘆葦蕩、沙丘、幹河床交錯縱橫，八路軍的游擊小組藏在裡面就像魚入大海，你派少了打不過，派多了又耽誤時間。
徐州，第十二軍司令部。
內山英太郎站在作戰地圖前，聽著寺垣忠雄彙報各條戰線的最新進展。
北線第十師團在原陽城東與藍軍第五集團軍形成僵持，南線第三十三師團和第一一西師團在中牟被八路軍拖慢了腳步，鄭州守軍趁機得到了從北線調來的兩個師的增援。
“八路軍九縱？”內山英太郎皺起眉頭，“張松溪的部隊不是在豫東嗎？怎麼這麼快就到了中牟？”
“第九縱隊之前在豫中休整，離中牟不遠，應該是連夜急行軍趕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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