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的撤退命令傳達到各縱隊之後，整個豫中戰場的態勢在短短幾個時辰內發生了微妙而致命的變化。
韓震先的三縱和西縱從鄢陵以南撤回了許昌外圍，賀長山的九縱從賈魯河故道撤回了許昌以東，黃正湘的八縱繼續守在許昌城內，但所有向北出擊的箭頭全部被收回了。
原本被九縱黏得寸步難行的第三十三師團，忽然發現那些日夜不停騷擾他們的游擊小組消失了——賈魯河故道兩側的蘆葦蕩裡不再有冷槍射出，幹河床裡不再有迫擊炮彈突然砸下來，連路邊的電話線都不再被人割斷。
訊息報給木村兵太郎，木村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警覺。
他命令部隊保持現有陣地，派出偵察兵反覆搜尋，生怕這是張松溪設下的某種更陰險的陷阱。
與此同時，鄭州城內的李鐵君接到了衛長官轉來的通報。
通報的內容讓他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張松溪的部隊停止向北推進，牢禿親自下令不許八路軍參與鄭州防禦戰。
李鐵君把通報看了三遍，確信自己沒有理解錯之後，這位第七十六軍軍長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嘴裡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破口大罵。
“三個縱隊，將近三萬人，己經推到鄢陵了，離鄭州不到一天的路程——他讓人家停下？他知不知道鄭州北面有多少鬼子？十萬！整整十萬！”
他站起來，在指揮所裡來回踱著步子，越走越快，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要通了衛長官的臨時指揮部。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從話筒裡蹦出來的字個個帶著火星子：
“衛長官，張松溪的部隊後撤的訊息你收到了沒有？那是我們唯一的一支援軍！他從東面釘住了木村師團和河田旅團，鄭州正面的壓力才能控制在兩個師團的規模。”
“現在他撤了，木村師團就自由了，那圍攻我們的師團就會迅速增加到西個，西個師團，讓我拿什麼擋？”
衛長官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在消化這個訊息——他比李鐵君更早收到通報——他是在壓抑怒火。
當他開口的時候，那股壓了太久的火氣終於從牙縫裡噴湧而出，聲音大得連李鐵君旁邊的參謀都能聽見。
“李鐵君，你給我聽好——牢禿從洛陽發給張松溪的電報，我剛剛看了全文，他怎麼說？他說鄭州得失是‘本軍之事，不勞遠涉’。本軍之事！”
他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然後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把整個豫北十五萬人推進了火坑，自己坐飛機跑了，現在張松溪主動出兵增援，他反過來罵人家是來滲透的，他防張松溪，比防鬼子還嚴！鬼子西個師團打到鄭州城下了，他還在算計許昌以後歸誰的問題！”
李鐵君握著話筒，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跟牢禿不是一天兩天了，太瞭解那位的脾氣，但此刻他還是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
衛長官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開口時，聲音恢復了指揮員慣有的沉穩。
“張松溪那邊我己經聯絡過了，他的部隊並沒有全部撤回——八縱還在許昌，九縱在許昌以東待命。這是我跟他之間的默契：正面不許八路軍參戰，但只要日軍南線威脅許昌，八路軍就會‘被動防禦’。”
“這己經是張松溪在不公開抗命的前提下能做的最大限度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時間，第五集團軍正在全速渡河，天黑前能過完大半，你的任務是守住鄭州至少三天——三天之後，我的部隊就到了。”
然而局勢的惡化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
徐州，第十二軍司令部。
內山英太郎手裡捏著一份剛截獲並破譯的電文——那是牢禿髮給張松溪的密電全文。
他把電文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確認譯文無誤之後，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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