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從臺下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停在了衛長官身上。
衛長官坐在長條桌的中間位置，軍帽擱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剛從溫縣渡河回來，軍裝上還沾著黃河北岸的泥點子，眼睛裡的血絲還沒有褪盡。
“孫連中。”牢禿開始點名了。
孫連中站起來，腰板挺得筆首。
“你的第二集團軍在新鄉正面打了那麼久，連個外圍陣地都沒啃下來，你倒是說說，是什麼原因？”
孫連中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
“委座，第二集團軍在新鄉正面的進攻，從一開始就面臨兵力不足和側翼暴露的雙重困境。”
“第三十五師團的工事堅固，我軍炮火不足以摧毀其核心陣地，加之第三十六師團突然從修武方向殺出，我軍腹背受敵，被迫由攻轉守——”
“兵力不足？”牢禿打斷了他，“我給你的是三個軍，第三十軍、第西十二軍、第六十八軍，加上戰區配屬的炮兵，怎麼兵力不足？是不是你不肯投入全部兵力？是不是你在儲存實力？”
孫連中的臉色變了變，但還保持著軍人的剋制。
他沒有反駁，只是微微低了低頭，說了句委座明鑑，便不再作聲。
牢禿又把目光轉向李鐵君。
李鐵君站起來的時候，左臂還吊著繃帶。
那是鄭州巷戰時被彈片劃傷的傷口，還沒來得及拆線。
“李鐵君，鄭州是你丟的，三萬守軍，城防工事齊全，怎麼幾天就丟了？”
李鐵君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垂下眼簾，用一種疲憊到近乎麻木的語氣回答道：“末將指揮無方，請委座責罰。”
牢禿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他點了點頭，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繼續往下發揮，從李鐵君的指揮能力說到各部隊執行命令不力，從執行命令不力說到某些高階將領擅自行事、破壞戰局，從擅自行事又說到八路軍趁火打劫。
臺下有個師長低聲對旁邊的同僚說了一句“這都扯到哪兒去了”，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還是傳了出去。
坐在前面的曾萬忠回過頭，用眼神制止了他。
牢禿沒有聽到這句嘀咕，或者裝作沒有聽到。
他繼續順著“八路軍”這三個字往下說，聲音越來越高，語氣越來越嚴厲：
“這次豫北豫中會戰之所以功虧一簣，與八路軍脫離不了干係，張松溪在許昌趁火打劫，擅自將部隊向北推進，企圖滲透鄭州，我早就說過，他們是游擊習氣，不可委以重任。”
“現在你們看到了？許昌被他們佔了，鄭州就是因為有他們攪局，我們的部隊才沒能全力應戰！”
臺下大部分將領面面相覷。
坐在前排的孫連中和曾萬忠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