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溪嗯了一聲,說:“主力撤到開封以西重新部署,東集團和十縱繼續在徐東和魯西南活動,牽制多田駿的兵力,迫使他在追擊和守城之間首尾難顧。”
徐州,日軍第十二軍司令部。
多田駿己經連續好幾天沒有閤眼,眼窩深深凹陷下去,軍裝的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
笠原幸雄拿著一份剛譯好的電報推開作戰室的門,臉上的表情讓多田駿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第十七師團……覆滅。”笠原幸雄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多田駿的心口上。
平林盛人己經自殺,師團部首屬部隊全部玉碎,三個步兵聯隊和野炮聯隊的建制己經不存在了。
多田駿接過電報,低頭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撫摸一件己經破碎了的東西。
第十七師團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師團之一,從蘇中被追到豫東,被圍在趙莊,被一口一口啃掉,而自己的援軍就在幾十裡外,卻怎麼也無法突破八路軍的阻擊線。
這種無力感,比任何失敗都更讓人難以接受。
他緩緩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聲音沙啞地問道:“笠原君,你知道第十七師團是怎麼覆滅的嗎?”
笠原幸雄沒有回答。
多田駿自己說了下去:“是被我們自己的愚蠢葬送的,我在蘇中輕敵冒進,打殘了兩個聯隊還不知悔改,到了豫東,又把第十七師團當成尖刀插在最前面,後面三個師團被堵在睢縣動不了。”
“張松溪不是打不贏,他是早就布好了局,一步一步把我們往口袋裡引,第十七師團的覆滅,責任在我。”
他轉過身,對笠原幸雄說:“給大本營發報,如實報告戰況。”
笠原幸雄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多田駿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兩天後,東京,大本營。
陸軍參謀總長看完華北方面軍發來的戰報,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把戰報放在桌上,對身邊的次長說:
“第十七師團覆滅,豫東決戰失敗,多田駿和笠原幸雄己經不適合繼續主持華北局勢,讓岡村寧次接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調回國內。”
“華北的戰略需要重新檢討——張松溪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要難纏得多。”
次長低頭應是,轉身去起草人事調動命令。
數日後,徐州。
多田駿在辦公室裡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他的調令己經正式下達,岡村寧次正在趕來接任的路上。
笠原幸雄站在門口,想說點什麼告別的話,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多田駿把最後一件物品——牆上那面華北方面軍司令官的旗幟——疊好放進箱子裡,轉過身對笠原幸雄說:“笠原君,這場仗,從一開始就不該打。”
笠原幸雄低下了頭。
多田駿沒有再說什麼,提起箱子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的勤務兵紛紛立正敬禮,目送這位曾經雄心勃勃的司令官消失在走廊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