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溪放下望遠鏡，嘴角動了動，像是要笑又沒笑出來。
他轉過頭，看著陳述康和張梓卿，指了指牧野鎮方向。“你們看，這幫鬼子，到了這一步還在死撐。”
陳述康接過望遠鏡看了看，搖了搖頭。“己經是困獸之鬥了，遲早的事。”
“遲早是遲早。”張松溪拿起放在煙囪旁邊的一沓敵工部翻譯好的檔案，抽出其中一張，是崗村寧次的明碼電報，日期是西月十號。
“但你們注意到沒有，這幫鬼子己經被圍了六天了，崗村寧次的傳單也投了，他們的電臺卻始終沒有聯絡方面軍司令部。”
張梓卿皺了皺眉：“會不會是電臺壞了？”
“不是壞了。”張松溪把電報放回原處，目光重新投向牧野鎮方向，“是不想聯絡，這幫人心裡清楚，聯絡了就是死罪，崗村寧次說既往不咎，那是說給底層士兵聽的，竹內康夫和他的聯隊長們比誰都清楚——從他們把槍口對準木村兵太郎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死磕到底這一條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幫鬼子現在死扛著不投降，不是因為他們忠誠，不是因為他們勇敢，純粹是因為回不了頭，他們一定覺得，天蝗不會忘記他們的犧牲，帝國不會虧待他們的忠勇——但他們的天蝗連他們的番號都不一定記得住。”
陳述康冷笑了一聲：“兩萬人的師團，發起兵變，這在陸軍的歷史上都少見，回頭也得死，不回頭也得死，那就只能死在陣地上，好歹還能落個戰死的名頭。”
“名頭也沒他們什麼事。”張松溪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沒點，攥在手裡，“崗村寧次現在都恨死這些小鬼子了，大機率會負面宣傳，這些傢伙死都是白死。”
張梓卿沉默了幾秒，低聲說了一句：“當兵當到這份上，也是真夠邪門的，自己人殺自己人，然後接著跟敵人拼命。”
“邪門不邪門不是我們現在要想的。”張松溪把煙塞回口袋裡，整了整軍帽，聲音沉了下來。“我們現在要想的，是把這股鬼子徹底吃掉，趁他們的骨頭還沒硬起來的時候。”
他走下屋頂，進了作戰室，走到沙盤前。
魏長纓的第三縱隊己經拿下了牧野鎮西面的全部外圍陣地，紅旗插到了鎮子邊緣。
黃正湘的第八縱隊突入了鎮子東側，正在跟鬼子逐屋逐巷地爭奪。
謝亦笙的第十縱隊封死了南面，工兵己經在南線佈下了三道雷場。
北面是淇河，河水不深但河岸陡峭，鬼子沒有渡河器材跑不掉。
“鬼子現在的狀態，一目瞭然。”張松溪拿起鉛筆，點著沙盤上標註的幾個關鍵位置。
“彈藥不足，從十三號開始，他們的機槍火力就明顯減弱了，擲彈筒的榴彈更是一天比一天少，到今天幾乎是零。”
他用鉛筆在牧野鎮外圍畫了一個圈。“吃飯更慘，三天前他們就斷糧了，士兵在挖野菜啃樹皮，這種情況下的部隊，打順風仗還行，打硬仗——手腳都是軟的。”
陳述康接了一句：“偵察兵抓到俘虜說，有些鬼子兵連槍都端不穩，刺刀挑出去是歪的，跟他們拼刺刀的時候明顯感覺出手沒力道。”
“所以。”張松溪把鉛筆擱在沙盤邊上。“我們的機會來了，加大攻擊力度，所有縱隊不分晝夜連續攻擊，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時間，一波接一波往上壓。”
張梓卿己經翻開了筆記本。
“命令魏長纓，三縱從西面加大突擊力度，重點是壓縮鬼子的縱深空間，每拿下一塊陣地，立刻構築工事，防止反撲。
命令黃正湘，八縱在東面繼續打巷戰，把鬼子從東區往中間趕，趕一塊清一塊。
命令謝亦笙，十縱從南面收緊口袋，配合三縱和八縱的節奏，一步步縮小包圍圈。”
張松溪的聲音很穩，“告訴各縱隊司令員，敵人快不行了，但我們不能急，該壓的時候壓，該收的時候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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