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打輸了就跑，打贏了才追，從來不把部隊釘在一個陣地上跟我們拼消耗，第十七師團在豫東是怎麼覆滅的？就是因為多田駿將軍捨不得放棄趙莊外圍的幾個村子，把部隊拴死在一個點上，結果被人家一口一口啃了個乾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我們不能用帝國士兵的生命去替那些縣城和鐵路線陪葬，縣城丟了，將來可以再奪回來；鐵路斷了，將來可以再修通；但兩個師團如果折在豫北，整個華北的南線防禦就徹底垮了。”
“諸君，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接受，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放棄豫北只是暫時的，等北線的掃蕩結束之後，我們從晉東南和冀中騰出手來，集中三到五個師團再打回去。”
“到那個時候，張松溪剛剛佔領豫北，據點還沒修好，鐵路還沒接通，正是他最脆弱的時候，今天的撤退，是為了將來的反攻積蓄力量。”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幾個剛才情緒激動的軍官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也不再爭辯了。
舞伝男慢慢坐回椅子上，低著頭，用拳頭輕輕捶了一下桌面，沒有再說話。
崗村寧次這番話既有對局勢的清醒判斷，也有給部下畫餅的成分，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軍心。
撤退的命令在當天夜裡透過加密電報發往豫北和鄭州。
第三十二師團師團長木村兵太郎接到命令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電報放在桌上，對參謀長說了一句：
“崗村司令官這個人，看起來確實比多田司令官厲害——他懂得在該縮手的時候縮手。”
參謀們連夜開始制定撤退方案，倉庫裡的糧食、彈藥、被服開始裝車，不能帶走的重灌備按計劃銷燬，城牆上的膏藥旗暫時不降以迷惑八路軍偵察兵。
工兵隊在城北秘密架設浮橋，步兵聯隊以換防為名分批從北門撤出，沿著平漢鐵路兩側的土路向新鄉方向徒步前進。
一夜之間，駐紮鄭州的日軍主力便悄無聲息地從這座中原重鎮撤走了。
邯鄲以北的平漢線由於去年大破襲造成的嚴重破壞至今未能完全修復，再加上時間倉促根本徵調不到足夠的火車皮，撤退只能靠步行和騾馬完成。
兩股部隊在新鄉以北會合之後，沿著平漢鐵路東側的土路向北疾行，輜重隊走在隊伍中間，傷兵坐在騾馬大車上，兩側各派出一個大隊擔任側翼警戒。
崗村寧次要求兩個師團互相掩護、交替後撤，每撤一段路程就由後衛部隊在關鍵路口埋設地雷、炸燬小橋，以遲滯八路軍可能發起的追擊。
與此同時，豫北前線的張松溪正在召集各縱隊司令員開會。
桌上攤著剛收到的情報——鄭州日軍有異動，新鄉日軍正在向城外收縮。
張松溪拿起鉛筆在新鄉和鄭州之間畫了一條線，隨即對張梓卿、魏長纓和黃正湘等人說：
“崗村寧次這是要把兩個師團撤出豫北，他在學我們——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黃正湘把軍帽往桌上一拍，急切地問要不要馬上追擊。
張松溪搖了搖頭：“鬼子撤得很有章法，兩個師團互相掩護、交替後撤，你追上去他反咬一口就不好辦了。”
他的鉛筆在新鄉到邯鄲之間的平漢線上畫了一道粗線，“命令各縱隊按原計劃推進，目標新鄉、安陽，先把豫北佔住，鬼子願意撤就讓他撤——他撤了，豫北就是我們的，他不撤，我們就在新鄉城下圍住他。”
他抬起頭看著在場的所有人，語氣裡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篤定：“不管崗村寧次想怎麼撤、撤到哪裡，豫北我們是拿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