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單落下來的時候，一個二等兵正蹲在彈坑裡啃乾糧。
乾糧己經發黴了，硬得像石頭，嚼起來嘎吱嘎吱響，滿嘴都是苦味，他己經兩天沒吃過熱飯了，水壺裡最後一口水在昨天下午喝完，嘴唇乾裂得起了皮，說話都疼。
一張白紙飄到他膝蓋上。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手指僵住了。
“你看什麼呢？”旁邊的老兵湊過來，二等兵把傳單遞過去，老兵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八嘎……這是方面軍司令部發的。”
周圍計程車兵都圍了過來，一張傳單在十幾雙手裡傳來傳去，有人念出聲，有人沉默，有人臉色發白。
“叛國？我們是叛軍？”
“不是說師團長臨陣脫逃嗎？怎麼變成我們叛變了？”
“木村師團長……到底是誰殺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一鍋燒開的水，有人開始哭，一個年輕的新兵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唸叨著母親的名字。
二等兵沒說話，他把傳單攥在手裡，紙被汗水浸透了，皺成一團。
他想起三天前那個晚上——聯隊長把他們集合起來，說師團長木村兵太郎貪生怕死，擅自下令撤退，破壞聖戰，己經被處決。
聯隊長說方面軍司令部不理解前線的苦衷，他們要打回鄭州，用勝利向天蝗陛下證明忠心。
當時所有人都信了，或者說，沒有人敢不信，聯隊長手裡有槍，身邊站著一排軍刀出鞘的尉官，誰敢開口問一句？
可現在方面軍司令部的傳單從天上掉下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他們是叛軍。
“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從人群后面傳來。幾個尉官大步走過來，為首的聯隊副官臉黑得像鍋底，手裡攥著一把沒收來的傳單。
“誰讓你們看這些東西的？統統收上來！”
聯隊副官一把奪過二等兵手裡的傳單，撕成兩半摔在地上，士兵們散開了，但眼神里的慌亂沒有散。
“這是八路軍偽造的傳單！是敵人用來瓦解軍心的把戲！”
聲音很大，但底下計程車兵沒有幾個真在聽，畢竟，這個理由太過離譜，八路軍哪有飛機啊？
………………
竹內康夫中佐的臨時指揮部設在一間破敗的民房裡，桌上攤著一張被炮火燻黑的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新鄉和鄭州的位置。
竹內康夫今年三十西歲，瘦高個子，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是個中學教員而不是軍人。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個文弱書生模樣的中佐，殺起人來從來不眨眼，木村兵太郎就是他親手槍斃的，兩槍，胸口一槍，腦袋一槍，乾淨利落。
聯隊副官推門進來，臉色難看。
“閣下，傳單的事壓不住了，好幾個中隊計程車兵都在議論，有人說……有人說我們是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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