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們，”竹內康夫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們看到了那些傳單。”
底下沒人說話，但幾百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傳單上寫什麼？說我們是叛軍？說我們叛國？”竹內康夫冷笑了一聲。“那我問你們，誰才是叛國？”
他往前走了兩步，指著北面的方向。
“木村兵太郎，堂堂帝國陸軍中將，師團長！在聖戰的關鍵時刻，接到的是什麼命令？撤退！放棄鄭州！放棄我們用血打下來的城市！”
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激情。
“天蝗陛下的城市，一座都不能丟！可那些坐在北平司令部裡的高官呢？他們只知道看地圖，用紅鉛筆畫箭頭，畫完了就讓我們撤退！”
“他們享受著帝國的榮耀，卻不願意承擔帝國的責任！我們呢？我們在前線流血，在泥地裡睡覺，啃發黴的飯糰，我們圖什麼？”
底下計程車兵開始有人動容，有人攥緊了拳頭，竹內康夫太清楚該怎麼說話了——他不說大道理，他說士兵們每天經歷的苦，然後把這些苦歸咎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身上。
“木村兵太郎下令撤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們的戰友是怎麼死的？他只想保全自己的名聲，保全他的師團番號！”
“處決他，不是叛變，是清除懦夫！是為了讓聖戰繼續下去！”
竹內康夫停頓了一下，環視了一圈。
“我知道你們累了，我也累了，但我們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往前走才有活路。”
“明天，我們要打下新鄉，新鄉有糧食，有彈藥，有藥品，打下新鄉，我們就能吃上熱飯，傷員就能得到救治。”
“一週之內，我們重新佔領鄭州，到那時候，天蝗陛下會看到我們的努力，方面軍會看到我們的價值——勝利者不受審判！”
底下的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一個少尉帶頭喊了一聲。
稀稀拉拉的聲音跟著響起來，但遠沒有三天前出發時那麼整齊，那麼響亮。
竹內康夫知道，這把火快燒完了。
但他不在乎，箭己經射出去了，就沒有回頭的道理，聯絡方面軍司令部？那等於自投羅網，等著被送上軍事法庭，然後一顆子彈打穿腦袋。
只有打贏，才有活路。
他走到第二處陣地，又把同樣的話說了一遍，然後是第三處，第西處。
每到一處，他都把傳單的事主動挑明，然後用同一套話術把士兵們的怒火從“叛變”轉移到“高官的懦弱”上。
效果有，但有限，竹內康夫看得出來，士兵們的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茫然。
他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什麼而戰了。
………………
竹內康夫回到指揮部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聯隊副官遞過來一碗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渾的，帶著土腥味。
“閣下，各聯隊報告，今天又有七十多人開小差，往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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