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城的解放,將整個蘇魯豫皖根據地的戰略重心向東推移了數百里。
原本分散在許昌、大鴻山等地的黨政軍機關,在六月中旬前全部遷入了這座中原古城。
城牆上的彈坑還沒填平,被日軍轟炸燒燬的民房還在逐條街道地清理重建。
各級機關己經在各處臨時徵用的宅院裡掛起了牌子,開始恢復運轉。
譚成榮把華中局和軍區政治部的辦公地點,設在了原日軍第三十五師團指揮部的那座青磚大院裡。
攻城戰時捱了好幾發炮彈的正堂屋頂修復了大半。
院子裡幾棵被彈片削斷枝幹的槐樹,重新冒出了新芽。
鍾衛國是在一個悶熱的午後找上門來的。
他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物資調撥單和供給統計表,臉色鐵青。
譚成榮正伏在案前審閱各地報上來的土改進度彙報。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鍾衛國,放下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鍾衛國沒有坐。
他把那疊報表往桌角一放,開口說道:“譚政委,我這個後勤部長當不下去了。”
譚成榮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野戰軍如今十三個步兵縱隊,加上特種兵縱隊和後勤保障縱隊,光是每天吃飯的嘴就有將近三十萬張。”
鍾衛國扯開領口,“按照司令員制定計程車兵基礎生活條例,每人每天一斤半糧食、三錢油、五錢鹽、一斤菜,每月還要保證半斤肉,這些數字當初是我親自核算過的,每一項都合情合理,每一項都不能削減。”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可現在根據地擴大了這麼多,新解放的縣城和鄉鎮需要救濟的百姓數量翻了好幾倍,部隊的糧食儲備,己經降到了最低紅線以下!”
譚成榮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拭著鏡片。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衛國同志,這個問題你不止一次跟我提過,我也一首在琢磨。”
“但你也清楚,眼下根據地的財政收入主要靠農業稅和沒收漢奸資產,農業稅不能再加了——基層幹部反映,有些地方的老百姓己經要把明年春天的種子糧都交上來了,再徵下去要出大問題。”
鍾衛國苦笑了一聲,一屁股坐進那把吱呀作響的木椅裡。
“我不是來催你,譚政委,我是實在沒轍了,許昌庫存的彈藥和藥品大部分調撥給了晉冀豫,開封倉庫裡繳獲的日軍物資也分發給各部隊了,現在賬面上能動用的錢糧,撐不到過年啊!”
他抬起頭,眼神里透著焦躁:“我不是怕擔責任,我是怕戰士們打了勝仗,反而吃不飽飯。”
譚成榮把搪瓷缸子裡的涼水遞給鍾衛國。
“先喝口水,把氣喘勻。”
等鍾衛國灌下半缸子水,譚成榮重新把眼鏡架回鼻樑上。
“這些困難我己經向松溪書記彙報過了,等他從山東視察回來,馬上開會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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