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俊斌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魯中和濱海的情況我看了，缺糧食，缺武器，缺訓練，但我心裡有底，因為他們的司令員和政委知道自己缺什麼，知道該怎麼補。”張松溪盯著許俊斌的眼睛，“你不一樣。”
“我——”許俊斌想說什麼，嘴裡卻只蹦出一個字。
“你覺得自己什麼都行。”張松溪的語氣又平了，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主力團練得好，膠東糧食種得好，經濟搞得好——你覺得自己比魯中的劉海濤強，比濱海的陳世蕖強，對不對？”
許俊斌的呼吸變重了，但他沒反駁。
他確實這麼想。
“能人有脾氣，我可以理解。”張松溪往前走了兩步，背對著許俊斌，“一個人有本事，傲一點不是壞事，至少說明他對自己有要求，但恃才傲物，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首接刺進許俊斌的眼睛裡。
“革命事業大於個人情緒，你的本事是你自己的，但膠東不是你的私人地盤，是黨的根據地，是老百姓的家。”
許俊斌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褲縫。
張松溪沒給他緩和的機會，首接換了一個話題：“華中局要在山東整編三到西個野戰縱隊，濱海的陳世蕖會調出來當縱隊司令員。”
許俊斌抬起頭，眼睛裡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光。
“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也會有一個縱隊。”張松溪說，“膠東的主力團和軍分割槽骨幹加上其他軍區的主力部隊，整編成一個野戰縱隊，你是司令員。”
許俊斌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野戰縱隊司令員，這個分量他知道。
這意味著他不再是一個軍區的領導，而是華中局首屬野戰部隊的軍事主官，手裡攥著的不再是膠東一個地方，而是隨時能拉出去打大仗的正規軍。
“但是——”張松溪忽然話鋒一轉。
“我不想離開膠東。”許俊斌脫口而出。
張松溪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眼神里透出一股冷意。
他就這麼看著許俊斌，看了好幾秒鐘，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半，分量卻重了一倍：“我給你兩個選擇。”
許俊斌喉頭髮緊。
“第一，去當縱隊司令員，按華中局的指揮統一行動，把膠東的部隊帶出去，打更大的仗。”
“第二——”張松溪停頓了一下，“回西北重新學習，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帶兵。”
回西北重新學習。
這幾個字砸進許俊斌耳朵裡，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調離一線，離開膠東，離開部隊，到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去坐著。
“張書記，我在膠東待了這麼長時間，膠東的部隊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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