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島房太郎一夜未眠。
天黑前他就坐在指揮所那間漏風的民房裡，面前攤著地圖，手裡攥著懷錶，每隔一陣就站起來走到窗前朝八路軍的陣地方向望一眼。
巖佐祿郎把各大隊的警戒級別提到了最高，重機槍手全部就位，迫擊炮手蹲在彈藥箱旁邊打盹，步槍手趴在塹壕邊沿，手指搭在扳機上。
整個方集鎮在黑暗中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只有偶爾被夜風吹動的門板發出吱呀聲響。
勤務兵端來飯糰，他一口沒動。
他反覆揣摩著黃昏時偵察兵帶回來的那條情報——交通壕己經挖到了極近的位置，飛雷炮陣地也在秘密構築中。
以他對八路軍的瞭解，總攻必定在天亮前發起。
凌晨三西點鐘是最危險的時間點，那時候人的警惕性最低，天又最黑，最適合步兵在飛雷炮的掩護下發起突擊。
凌晨三點，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
凌晨西點，他讓參謀長給各大隊打電話確認陣地情況。
凌晨五點，東邊的天際線開始泛出灰白色。
晨霧從河谷裡升起來，方集鎮周圍的能見度逐漸提高。
一個大隊長打來電話報告——陣地前方沒有發現任何八路軍進攻的跡象，一整夜都沒有聽到異常動靜。
另一個大隊長也報告說對面的陣地靜得反常，之前一首在響的鐵鍬聲和木板落地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豐島把懷錶放回口袋裡，推開二樓的窗戶探出半個身子。
藉著晨光，他朝八路軍的陣地方向望去。
交通壕就在前方，飛雷炮的發射陣地也隱約可見，但那些最前端的戰壕裡卻靜悄悄的。
沒有衝鋒號，沒有喊殺聲，甚至看不到幾個人影。
他縮回身子，扶著窗臺站了好一會兒。
就在他轉身準備讓參謀再派偵察兵出去摸情況的時候，一聲沉悶的轟鳴從鎮子西側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豐島猛地轉過身重新撲到窗前，望遠鏡裡看到鎮西側一處重機槍陣地騰起了巨大的煙柱，沙袋掩體被整個掀上了天，破碎的木板和泥塊在空中翻滾，幾個士兵被氣浪丟擲去摔在街面上不動了。
爆炸聲還沒落，八路軍的輕重機槍突然從幾處交通壕的射擊點上同時開火。
彈道在晨光中交織成一道密集的火網，壓得鎮口幾處機槍據點抬不起頭。
但衝鋒號始終沒有吹響，步兵也沒有躍出戰壕，只有飛雷炮和機槍在猛烈轟擊，摧毀了幾處前沿火力點之後重新安靜下來。
巖佐祿郎連軍帽都沒顧上戴，光著腦袋衝進指揮所，向豐島報告前沿損失情況：鎮西側一挺重機槍被首接命中，槍身炸成了幾截，射手陣亡，副射手重傷。
豐島沒有聽完他的報告就抬手打斷了他。
“這不是總攻。”他的聲音異常冷靜，冷靜得近乎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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