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日軍在調整部署，要麼日軍也在做同樣的事。
他猜對了。
河谷中行進的正是櫻井省三率領的第33師團第213聯隊。
櫻井按青木成一的計劃，正從馮店往北穿插，目標是九縱後方補給線。
河谷地形白天一目瞭然，夜裡卻變成迷宮。
兩側山坡和灌木叢在黑暗中完全無法辨認方向，櫻井的行軍佇列比預定時間慢了近兩個小時，凌晨兩點還沒走出馮店河谷。
雙方前鋒在馮店河谷中段一條幹涸河溝邊迎面撞上。
最先交火的是尖兵班。
西縱偵察排一個戰士在黑暗中摸到一匹日軍騾馬的屁股，騾馬受驚嘶叫跳起。
日軍押運兵拉動槍栓朝黑暗裡開槍，子彈擦著戰士耳邊飛過去，打在身後樹幹上。
西縱偵察兵幾乎同時扣動扳機，駁殼槍的槍口焰在黑暗中像一朵綻開的紅花。
槍聲一響，雙方做出同樣判斷——遭遇小股敵軍，迅速吃掉。
櫻井省三在聽到槍聲的第一時間命令第213聯隊第一大隊展開攻擊隊形，他判斷遭遇的是八路軍小股偵察部隊，最多一個連，用不了一個小時解決戰鬥。
林海東在聽到槍聲的同時命令先頭團從山脊壓下去，他判斷遭遇的是日軍警戒部隊，趁夜色吃掉，繼續向北穿插。
兩邊幾乎同時把兵力從行軍佇列中拉出來，朝著黑暗中槍口焰閃爍的方向猛撲過去。
第一大隊兩個中隊從河谷底部往山坡上衝，西縱先頭團三個連從山脊上往河谷裡壓。
兩股人潮在黑暗中撞在一起，距離近到能聽見對方拉動槍栓和喊口令的聲音。
西縱戰士端著上刺刀的三八式步槍衝下去，日軍步兵也端著上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往上衝——同一種槍，槍聲完全一樣。
黑暗中分不清敵人還是自己人。
一個西縱班長在黑暗中聽到身邊有人用日語喊口令，手裡的衝鋒槍調轉方向一梭子打過去。
那邊的日軍聽到西縱喊繳槍不殺，調轉槍口朝聲音來源猛烈射擊。
子彈在黑暗中來回穿梭，槍口焰像無數只螢火蟲在山坡上來回飛舞。
每一次閃爍照亮一張面孔——陌生的、驚恐的、兇狠的，隨即重新陷入黑暗。
林海東蹲在山脊上，聽了大概五分鐘。
臉色變了。
他打了十幾年仗，耳朵能聽出來的東西比眼睛多。
槍聲從最初幾十條槍的零星交火迅速升級到上百條槍同時開火，輕重機槍加入射擊，迫擊炮彈爆炸聲從河谷底傳上來，轟隆隆地在兩側山壁間來回撞擊。
絕對不是小股警戒部隊能打出的火力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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