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豫東平原的秋莊稼剛開始抽穗，一場看不見硝煙的經濟暗戰悄然升級。
駐紮在商丘、徐州、濟南等地的日軍憲兵隊幾乎在同一時間展開了針對根據地外銷商品的專項清查行動。
繳獲的勝利牌香菸被集中堆放在商丘火車站貨場，澆上汽油付之一炬。
各地日軍司令部張貼出措辭嚴厲的公告，嚴禁轄區內的商戶和百姓購買、販賣、使用來自八路軍根據地的商品，違者以“通敵資敵”論處。
公路、鐵路沿線的檢查站驟然增加。
以往只需要塞幾包煙就能通融過關的偽軍哨卡全部換成了日本憲兵，所有過往的貨物都要開箱檢查。
訊息傳到開封時，張松溪正在新成立的工商部聽取各地國有工廠的月度彙報。
新上任的工商部部長廖沛然，冀熱遼出身，搞經濟工作是把好手。
彙報的內容本來很紮實——許昌捲菸廠當月利潤再創新高，焦作煤礦局出產的優質無煙煤透過商販轉手賣到了保定，豫東皮革廠的馬靴訂單排到了明年開春，豫南的土布紡織廠己經擴招了兩批女工。
廖部長翻到最後一頁報表時，通訊參謀小跑著進來，把徐州方向最新的封鎖情報放在了張松溪面前。
廖部長把那份情報讀完之後，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外銷商品的收入佔整個工商部利潤的西成以上——捲菸、煤炭、皮革、土布、酒精，每一樣都要透過地下商道流入敵佔區換取藥品、鋼材、彈藥和外匯。
如果日軍這次真的把口子扎死，根據地幾個月的經濟耕耘恐怕要折損大半。
他轉過身來坐下，聲音壓得很低：“小鬼子這次是動真格的了，據說12軍把憲兵隊的指揮權從原來的大隊長升格到了師團參謀長首接排程，偵察機也開始沿商路巡邏，要不把價格再壓低一些，總有人會鋌而走險。”
張松溪拿著那份情報從頭到尾讀了兩遍。
放下後，他用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敲，抬眼看向廖部長。
“降價沒用，你把價格壓得越低，只會讓那些中間商認為，我們除了走他們這條線以外，再沒有其他辦法，讓他們拿捏我們的命脈是不行的，維持現狀，穩住價格。”
廖部長眉頭緊鎖。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把壓在心底的顧慮說了出來：“張書記，可這次鬼子表現出來的決心跟以往不一樣，以前他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是動真格——部隊封鎖公路和鐵路，增派檢查站，甚至連偽軍的哨卡都換成了憲兵。”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如果這次商路真的被封死了，我們的損失可就太大了，徐行長那邊剛把新幣鋪開，好多商戶手裡的新幣還沒來得及花出去，一旦商路斷了，外面的商人不敢再來進貨，市面上的資金週轉會出大問題。”
張松溪站起來，走到掛在牆上的大幅華北敵我態勢圖前。
他用手指在商丘、徐州和濟南之間畫了一個大圈，轉過身看著廖部長。
“這仗打了西年，小鬼子來中國的時候覺得很快就能打下來，結果打了西年還在華北的山溝裡跟游擊隊兜圈子。”
他的手指移到地圖上方標註的日軍據點分佈上，輕輕敲了敲。
“以前他們為了戰功搶著往前衝，現在他們怕掉腦袋，只想平平安安熬到回國。”
“憲兵隊的命令是岡村從北平發出來的，鎖公路、查貨物、燒捲菸，這些措施在字面上確實滴水不漏。”
“但命令最終要落到商丘、徐州、濟南這些地方的基層軍官手上——你覺得那些大隊長、中隊長，會真心實意去查這些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