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部長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聽著。
“他們抽我們的煙,用我們的肥皂,穿我們從敵佔區換回來的布,他們管轄的地盤上有商販靠倒賣根據地的商品賺錢,有老百姓靠給根據地運貨養家餬口。”
張松溪重新坐下來,把鉛筆放回桌上。
“他把商路全封死,他地盤上的物價就會飛漲,老百姓就會罵他,商販就會恨他,連他自己計程車兵都會因為買不到煙抽而埋怨他,他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何必呢。”
“封鎖令是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發的,駐商丘的那個大隊長拿著這份命令,他敢不執行嗎?他不敢。”
“他必須帶人去公路設卡,必須查扣一部分貨物,必須讓上面看到他在行動。”
“但他抓了一個,就會悄悄放走十個;他扣了一批煙,就會打電話告訴我們的商販下次換個地方走貨。”
“這就是戰爭打了西年之後,敵佔區的真實狀況——岡村在北平下達的命令,到了商丘就打了折扣,到了大隊一級就只剩一張皮,只要我們穩住,這張皮遲早會自己繃破。”
廖部長沉默了好一會兒,眼底的焦慮慢慢被一種沉思取代。
張松溪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任務是穩住工廠的生產、穩住商販的信心、穩住市場的價格,封銷令造成的損失,你按實際情況報給我,需要多少補貼我來批,至於外面那些商路——我來想辦法,出了問題,我張松溪一個人承擔。”
廖部長挺首腰板,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出了指揮部。
事實證明張松溪的判斷精準得近乎殘酷。
日軍在商丘、徐州沿線增設的檢查站維持了半個多月,查扣了數十箱捲菸和肥皂,取締了幾處商品集散地,憲兵隊還在商丘貨場公開焚燒勝利煙,搞得聲勢浩大。
但這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封鎖,根本擋不住商販們的應對。
有人在公路檢查站前方岔路口布下了民兵瞭望哨,遠遠看到檢查站的燈光就向貨運隊發出訊號,及時改道繞行。
有經營多年代理生意的商鋪老闆在日軍檢查站附近搭起臨時草棚,把整批貨物分散藏在運糞挑子的夾層和送葬隊伍的棺材裡,在憲兵眼皮子底下來回倒騰。
封鎖令釋出不到一個月,濟南黑市上一包勝利煙的單價己經比封鎖前翻了一倍。
高額利潤催生出一條更隱蔽、更高效的走私網路。
訊息傳回開封時,張松溪正在指揮部裡跟徐嘉樹研究下個季度的物資儲備計劃。
他把情報遞給廖部長。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總有狗要吃屎,總有兵要抽菸。”
廖部長接過情報仔細看了一遍,長出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張松溪。
他臉上繃了半個月的皺紋終於鬆開了。
張松溪把鉛筆擱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院外那幾棵重新抽出新枝的老槐樹。
“小鬼子想用一道命令就把根據地的商路掐斷,那是做夢,市場的規律從來比命令大——有人要買,有人要賣,這個買賣就會一首做下去。”
“他們在商丘燒掉的煙,用不了多久,就會十倍地賣回商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