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不歡而散之後，賀長山坐在堂屋裡抽了好一會兒悶煙，菸頭扔了一地。
郭維城在旁邊整理著各師送上來的兵力統計表，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抬起頭看賀長山一眼。
兩個人搭檔多年，郭維城太瞭解這個老夥計的脾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但從來不在背後搞小動作。
這次跟李師長的分歧之所以鬧得這麼大，歸根結底是兩種不同的打仗思路撞在了一起。
李師長是紅軍時期的老革命，習慣的是儲存實力、避實擊虛。
賀長山在蘇魯豫皖跟日軍正面對抗慣了，信奉的是集中兵力、敢打必勝。
兩種思路各有各的道理，誰也不能簡單說對方錯。
賀長山把最後一根菸頭踩滅，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背對著郭維城，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老郭，既然他們不打，我們九縱自己打。”
“李師長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判斷，第三師團從信陽殺過來，西十師團從咸寧北上，兩個師團之間有好幾百裡的山間空隙地帶，地形對我們有利。”
他用手指在新縣以東的那條山路上重重畫了一道線。
“只要把部隊運動到這一帶設伏，趁第三師團行軍縱隊拉長的時候攔腰斬他一刀，完全有機會吃掉他一個聯隊。”
“打完就走，絕不戀戰，撤進深山，他追不上我們。”
郭維城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慢慢擦拭著，重新戴上後，用那慣常的沉靜語調開了口。
“老賀，我支援你，但這一仗不能悶著頭打，必須向華中局請示。”
“一來，九縱單獨行動，兵力不夠；二來，新西軍那邊不配合，咱們不能到時候被動了再叫苦。”
“讓張書記拍板，他同意打，咱們就放開手腳打；他不同意，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賀長山轉過身看著郭維城，點了點頭。
他走到桌前拿起鉛筆，開始起草給華中局的電報。
電文的措辭簡潔而有力，逐條分析了當前的敵情、地形和九縱的準備情況。
末尾以他和郭維城兩人的名義附上了共同的判斷：此仗可打，且必須打。
電報透過加密頻道發往開封時，張松溪正在作戰室裡跟陳述康和張梓卿研究豫東兵團的下一步行動計劃。
通訊參謀把大別山來的電報遞到他手上。
他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後將電文攤在桌上，對陳述康和張梓卿招了招手，讓他們也過來看。
“賀長山要打第三師團，李師長不同意，兩邊談不攏，賀長山首接請示華中局。”
陳述康看完電報之後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對自己老部下的瞭解和信任。
“九縱在大別山蹲了半年，骨頭早蹲硬了，賀長山這個人從來不怕打仗——他是怕沒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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