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仗沒打好，九縱計程車氣像是被霜打過的莊稼，蔫了。
各團各營的駐地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消極情緒，有些連隊在訓練場上出操時喊口令的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
更讓賀長山窩火的是，個別幹部不但沒有帶頭穩住軍心，反倒私下裡跟戰士們一起發牢騷。
說什麼“蹲了半年山溝蹲廢了”。
“平原上打慣了，山裡根本不是咱們的地盤”。
這些話透過郭維城安排在各連的政工幹部傳到了指揮部。
賀長山聽完之後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了一地圖。
他跟郭維城商量了大半個晚上，決定召集全縱團以上幹部開一次會。
會議通知發下去的時候措辭簡短，沒有說明具體議題。
但所有人都心裡有數——連續兩仗沒啃下硬骨頭，司令員這是要發火了。
九月二十日一大早，九縱各團團長和政委們陸續趕到指揮部所在的山坳。
農家堂屋裡用長條板凳擺了幾排座位。正面牆上掛著一幅大幅大別山地區軍用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密密麻麻標註著前兩仗的兵力部署和實際交戰位置。
先到的幾個團長站在院子裡小聲交談，看到賀長山和郭維城從山路上走下來時，所有人立刻噤聲，快步進了堂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抽菸。
連平時最愛開玩笑的幾個老資格都正襟危坐，眼睛盯著桌面一動不動。
賀長山和郭維城一前一後跨進堂屋的門檻。
賀長山滿臉陰鷙，軍裝領口的風紀扣鬆開著，露出裡面被汗水浸溼的灰布襯衫。
郭維城跟在他身後，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用目光緩緩掃了一圈在座的幹部們。
坐在門口的幾個團長連忙站起來迎上前，敬過禮之後習慣性地伸出雙手想要握手。
郭維城沒有接他們的手。
冷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仗沒打好，不握手了。”
幾個團長的手僵在半空中。
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鞭子，訕訕地縮回手，低著頭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賀長山徑首走到桌前，沒有坐下，兩隻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把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看了一遍。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今天召集大家來，開個不握手會議。”
“為什麼不握手，我想大家心裡很清楚——半個月打了兩仗，兩仗都沒達到預期目標，第一仗口袋沒紮緊，讓第6聯隊跑了；第二仗啃到一半，增援一到又主動撤了。”
“在座的都是帶兵的人，你們自己說說，這仗打得窩囊不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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