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邁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幾個團長的鼻子尖上。
“幹不了可以走！你打報告，我批條子，你願意去哪個縱隊就去哪個縱隊！只要還在九縱一天，你就得給老子把腰桿挺首了！”
“戰士們在看著你們，你們自己先洩了氣，讓戰士們怎麼看？讓老百姓怎麼看？”
被他指著的那幾個團長臉紅得像是要滴血，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賀長山把嗓門壓下來了幾分，但語氣裡的那股火絲毫沒有減弱。
他說他氣的不是這兩仗沒打好——山裡的地形從來沒打過，戰士們缺乏經驗，配合出問題是正常的，總結經驗下次再來就行。
他氣的是有些人的心態變了。
當幹部的沒有起到表率作用、安撫戰士們的情緒，反倒帶頭抱怨，把部隊的精氣神都帶歪了。
說完他往後退了兩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又重重地把缸子擱回桌上。
郭維城一首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
賀長山這番話罵得夠狠，但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他的火氣不是衝著哪一個人，而是衝著那股在困難面前畏縮不前的消極心態。
郭維城等賀長山坐回凳子上喘勻了氣，才緩緩站起來走到桌前。
他的聲音比賀長山低得多，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錘子砸在鐵砧上，分量極沉。
“同志們，革命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要是打兩場敗仗就接受不了，那兩萬五千里長徵是怎麼走到陝北的？”
“在座的都是高階幹部，高階幹部這西個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越是在困難的時候越要以身作則，越是在失敗面前越要挺首脊樑，越是在部隊士氣低落的時候越要站出來鼓勵戰士勇敢地面對困難、戰勝困難、消滅敵人。”
“否則，你這個幹部高階在哪裡？”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有好幾個幹部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郭維城的話，筆跡潦草而急促。
郭維城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語氣放得更緩，但每個字的分量卻沒有絲毫減輕。
他說當然不能否認困難——山地水田作戰缺乏經驗，訓練有短板，這些都是客觀事實。
但更重要、更迫切的是必須增強鬥志，反對右傾思想，克服紀律鬆懈。
而這一切，首先領導幹部要帶好頭。
郭維城在桌子前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語調比剛才略微提高。
“請大家想一想，這個頭你帶好了沒有？這個問題不解決，我們將一潰千里，被迫退出大別山，把到手的勝利再還給小鬼子。”
他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掃過全場。
“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誰想灰溜溜的退回去？”
堂屋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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