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一年十月二十九日，大別山北麓的清晨被獨輪車的吱嘎聲喚醒。
豫中、豫北、豫東三地委組織的民工支前隊伍沿著通往方集鎮的每一條山間土路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長龍。
獨輪車上堆著彈藥箱和糧食袋，騾馬大車上裝滿藥品和繃帶，擔架隊扛著用竹竿和麻繩捆紮的簡易擔架緊跟在隊伍後面。
走在隊伍裡的有剛收完秋莊稼的農民、有放下鐵錘的鐵匠、有扛著扁擔的挑夫，還有不少剪短了頭髮的婦救會女同志，她們把烙好的雜糧餅子用布包好塞進民工們的褡褳裡，叮囑著路上餓了記得吃。
從開封到許昌，從杞縣到太康，從單縣到曹縣，方圓幾百里內的青壯年幾乎全部被動員起來，總數達到了驚人的二百五十萬人。
羅霄漢的後勤保障縱隊派出了幾十個聯絡小組分散在各條運輸線上，負責排程物資和協調路線。
鍾衛國坐鎮開封后勤部，親自盯著各地物資調撥的進度，他那張繃了大半年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從容。
許昌捲菸廠把庫存的勝利煙全部捐給前線部隊，豫東皮革廠加班加點趕製軍鞋，焦作煤礦局把剛挖出來的無煙煤一車一車送往大別山前線的兵站。
山東根據地的羅主任發來電報，詢問是否需要物資援助；蘇北的陳仲鴻和蘇武也來電錶示可以抽調民船沿淮河向大別山運送糧食。
譚成榮把各方的回電整理好送到張松溪面前，張松溪看完之後站在指揮部窗前，手指在窗臺上叩了三下，轉過身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以前打游擊時老百姓冒著生命危險給我們送糧送鹽，如今根據地擴大了，工業發展起來了，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過了，他們的支援比從前更加踴躍。”
他頓了頓。
“這場仗有了千千萬萬老百姓的支援，己經找不到失敗的理由。”
日軍的偵察機很快發現了這些從西面八方向大別山匯聚的支前隊伍。
飛行員在航拍照片上看到的是令人膽寒的景象：數十條蜿蜒的人龍在崇山峻嶺間綿延不絕，獨輪車的反光在陽光下像是一條條銀色的溪流。
照片送到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時，崗村寧次正在地圖前研究方集鎮的態勢。
他把照片拿在手裡看了很久，臉上的咬肌繃得鐵緊，然後緩緩走到電話前，要通了徐州第十二軍司令部的線路。
崗村寧次的聲音壓得很低：“命令第十二軍出動航空隊，對八路軍支前民工進行轟炸掃射，把那些老百姓嚇回去，不能讓這些物資和彈藥運到方集。”
命令傳達到徐州後，第十二軍的參謀們擬定了空襲計劃。
幾小時後，從徐州和商丘機場起飛的轟炸機群出現在大別山上空，沿著公路和山間土路俯衝投彈，機載機槍向地面上的民工隊伍瘋狂掃射。
獨輪車被炸得碎片橫飛，騾馬受驚脫韁狂奔，有幾個路段上的民工隊伍被炸散了，糧食灑了一地，擔架被炸壞了好幾副。
轟炸過後，倖存的民工們從路邊的溝壑和樹林裡爬出來，拍掉身上的土，撿起散落的物資重新裝車，繼續沿著山路往前趕。
負責護送民工隊伍的民兵們架起繳獲的歪把子機槍朝天還擊，打不下飛機，但密集的彈道讓日軍飛行員不敢飛得太低。
前線，方集鎮外圍。
十九師師長李雲龍蹲在一道被日軍重機槍掃得千瘡百孔的土坎後面，舉著望遠鏡盯著鎮子裡那些磚瓦房和磨坊。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第6聯隊把防禦工事修得極其刁鑽，日軍把重機槍架在民房二樓的視窗，射擊孔外窄內寬，子彈打進去容易打出來難；
把迫擊炮部署在院牆後面，八路軍的炮兵很難標定準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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