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佐祿郎站在方集鎮西側一處磚瓦房二樓的觀察哨位上，舉著望遠鏡朝八路軍陣地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
初冬的山霧還沒散盡，灰濛濛的霧氣貼著地面緩緩流動，遠處的山脊和樹林在霧中若隱若現。
他把望遠鏡放下來，嘴角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的弧度，對身邊的副官說道：
“八路軍這是在挖戰壕，想縮短衝鋒距離，讓他們挖——等挖到地雷陣跟前，自然會停下來。告訴士兵們不要慌，各陣地加強觀察，發現異常立刻報告。”
副官應聲離開後，巖佐祿郎又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對著旁邊幾個正在擦拭重機槍的機槍手繼續說道：
“方集鎮周圍是幾百米的開闊地，沒有任何遮蔽，八路軍的血肉之軀衝不過這片空地，他們的手榴彈扔不到我們，我們的機槍卻能打到他們，只要守住這片開闊地，來多少人都是一樣的下場。”
此刻的巖佐祿郎並不知道，僅僅在他站立的這棟磚瓦房前方不到幾百米處，幾個黑影正趴在初冬枯黃的野草叢中，用刺刀尖在泥地裡刻畫著一道道通往方集鎮心臟的進攻路線。
李雲龍把方集鎮外圍的地形跑了個遍，盯著那片開闊地琢磨了很久，回到前沿陣地後對趙剛說：
“正面硬衝就是拿人命往機槍上撞，這種事我李雲龍不幹，讓工兵連夜挖交通壕，從咱們前沿陣地往方集鎮方向延伸，每挖一段就用沙袋和木板加固壕壁，把整條交通壕挖成一條地下走廊。”
“工兵在狹窄的作業面上揮鎬，步兵輪流替換，天黑看不清就用麻繩拉首線保證方向不偏，等到壕溝挖到離鬼子前沿足夠近的位置，讓巖佐祿郎架在民房二樓的那些重機槍全部夠不著塹壕裡的戰士，鬼子的擲彈筒打彎曲彈道也落不進狹窄的壕溝底部。”
“同時把飛雷炮拆解後一節一節往前挪，佈置在交通壕最前端的發射陣地上——汽油桶改裝的發射架雖然簡陋，但推到近距離之後轟出去的大藥包砸在磚瓦房頂上，不用精確瞄準也能把整棟房子震塌。”
趙剛聽完之後問李雲龍工兵的作業面夠不夠、木板和沙袋儲備充不充足。
李雲龍嘿嘿一笑，說後勤部鍾衛國把豫中、豫東的倉庫底子都掏出來了，專門調了一批修工事用的松木板和麻袋。
趙剛點了點頭，轉身去調動物資。
豐島房太郎是在傍晚時分發現不對勁的。
他帶著幾個參謀在方集鎮外圍巡視防線，走到西側一處陣地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暮色中，八路軍陣地前沿隱約能看到一條新鮮的土堆正在緩緩向方集鎮方向延伸，土堆後面不時傳來鐵鍬剷土和鎬頭刨石的聲響，偶爾還能聽到壓低的口令聲和木板落地的悶響。
豐島房太郎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望遠鏡，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八路軍不是在修普通工事。”他把望遠鏡塞給身邊的參謀，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他們在挖交通壕，要把戰壕一首挖到我們前沿陣地跟前。”
“一旦讓他們挖成了，這片幾百米的開闊地就沒用了——我們的機槍打不到躲在塹壕裡的八路軍，他們的衝鋒距離卻縮短到了幾十米。”
“方集鎮外圍有幾萬八路軍，沒有這片開闊地做緩衝，我們的防線根本擋不住。”
他轉過身，厲聲問隨行的參謀巖佐祿郎在哪裡。
參謀指了指不遠處一棟亮著燈光的民房，說聯隊長在那邊的觀察哨位上。
豐島房太郎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朝那棟民房走去，軍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響聲。
巖佐祿郎正站在哨位裡跟幾個中隊長交代夜間的警戒事項，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轉過身來正好看見師團長鐵青著臉跨進門檻。
他還沒來得及敬禮，豐島房太郎的手己經揚了起來——第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巖佐的左臉上，打得他的頭猛地偏了過去，眼鏡飛出去摔在地上，鏡片碎成了幾片；
第二記耳光緊跟著落在右臉上，巖佐祿郎整個人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血沫子從嘴角溢位來，濺在土牆上留下幾道暗紅的斑點。
周圍的幾個中隊長全部呆若木雞，連呼吸都嚇得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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