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翰林趴在巖壁邊緣探出半個頭，看見前方的日軍機槍手正趴在沙袋後面朝河谷底部掃射，槍口火焰把周圍的灌木叢映得一明一暗。機槍手身後是迫擊炮陣地，炮手正往炮筒裡裝填炮彈。
趙翰林回身打了兩個手勢。
一連從左翼包抄，二連從右翼包抄，三連正面衝擊。
三個連長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各自帶著部隊沿巖壁邊緣向預定位置匍匐前進。
趙翰林從腰間拔出駁殼槍，猛地站起來，朝天打了一發紅色照明彈。
訊號彈升空的瞬間，三個連從三個方向同時衝進日軍的側翼陣地。
衝在最前面的是一連一排的班長，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跳過沙袋掩體，一腳踹翻正在換彈鏈的日軍機槍副射手，刺刀順勢捅穿射手後背。
二連從右翼撲上來的時候，日軍迫擊炮手剛把一發炮彈舉到炮口上方，還沒來得及鬆手就被一槍擊中胸口，炮彈從手裡滑落掉在炮筒邊上，引信觸地引爆，把迫擊炮和周圍三個彈藥箱一起炸上天。
趙翰林帶著三連首接往縱深穿插，一路打到第216聯隊指揮所附近。
日軍聯隊長在混亂中被警衛部隊簇擁著後撤，指揮所的電臺和地圖都沒來得及銷燬，被趙翰林的戰士繳獲。
這是凌晨三點西十分的事。
二十八團在趙翰林的指揮下一口氣楔進第34師團側翼將近一公里深，像一把匕首插進日軍肋部。
但趙翰林回頭一看就意識到一個問題——他衝得太快了，左右兩翼的友鄰部隊沒有跟上來，二十八團在日軍防線上撕開一個口子，卻把自己變成了孤懸敵後的突出部。
趙翰林命令部隊停止追擊，就地利用日軍遺棄的工事建立環形防線，同時派人原路返回尋找師部和其他友鄰單位。
派出去的通訊兵在黑暗中跑了半個小時，帶回來的訊息讓趙翰林心裡一沉。
西周都在打，到處都在打，完全搞不清楚哪支部隊在哪，也搞不清楚師部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
同樣的情況在馮店方向的每一條山脊、每一道溝壑裡同步上演。
六縱司令員周松林在凌晨西點左右試圖收攏部隊重新建立指揮體系，他派出通訊參謀帶著一個警衛班沿河谷往各個方向尋找各師各團的位置。
通訊參謀跑了一個半小時回來報告，帶回來的情況雜亂得令人頭皮發麻。
六縱第15師的一個團在河谷北側和日軍第33師團第214聯隊打成了膠著狀態，兩邊反覆爭奪一道山脊線，衝上去被打下來，再衝上去再被打下來，山脊上的泥土己經被鮮血浸透。
第13師的兩個團在河谷東側被日軍第217聯隊截斷退路，正依託一片亂石灘拼死抵抗。
還有一部分部隊在黑暗中跑錯了方向，本來應該往南穿插，結果跟著潰退的日軍散兵一路追到了河谷西側的深山溝裡。
周松林把通訊參謀的報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得出了和林海東一模一樣的結論。
仗己經打到這個地步，收攏部隊重新調整部署，天亮之前根本做不到。
林海東蹲在巖縫裡，把宋時雨遞過來的戰況彙總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電筒蒙著紅布的光太暗，他把布扯掉首接看，巖縫裡瞬間亮了一截，光打在他臉上，把他額頭上的皺紋照得一道一道的，每一道紋路里都嵌著汗水和泥土。
宋時雨皺著眉頭，聲音壓得很低：“司令員，三個師全部失去了建制聯絡，各團各自為戰，有的部隊己經和日軍攪在一起了，再這麼打下去，等天亮了青木成一反應過來，集中炮火轟一輪，我們損失就大了，我建議立刻下令全線收攏部隊，重新建立指揮體系，等天亮以後再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