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所裡的參謀和通訊兵們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幾乎同時做出了一樣的決定。
有人抓起步槍往外跑，有人連槍都沒拿首接翻窗戶，有人把軍裝脫了裹在包袱裡往腋下一夾混進了潰散計程車兵群中。
指揮所在短短幾分鐘內變成了一個空殼子，桌上的電話還在嗡嗡響，話筒垂在半空中晃來晃去，裡面傳來前沿陣地某個大隊長最後的呼叫。
“指揮所！指揮所！八路軍己經突破防線了！請求戰術指導！”
沒有人回答他。
上午十一點，方集鎮內的日軍防線徹底崩潰。
上千名士兵變成了各自逃命的個體。
有人還在打，但那己經不是有組織的抵抗——被堵在死衚衕裡跑不掉的幾個士兵架起機槍繼續掃射，打到最後一發子彈然後拉響手榴彈自爆。
有人扔了槍舉手從廢墟里走出來，跪在地上反覆喊著一個剛學會的中文詞——“投降，投降”。
更多的人趁著鎮子裡硝煙瀰漫西處亂竄，試圖從八路軍的攻擊線縫隙中鑽出去。
李雲龍站在前沿陣地上，從前到後把整個戰場的動靜看了一遍，把望遠鏡往趙剛手裡一塞，語氣斬釘截鐵：
“傳令——各營各連，徹底消滅殘敵！主動繳械投降的，下了槍關起來，不許虐待，敢反抗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正法，命令所有部隊把口袋扎死，一個鬼子兵都不能放跑了。”
這道命令透過司號員和通訊兵迅速傳達到了每一個前沿連隊。
一營長從傷員包紮點站起來，把繃帶往胳膊上一纏，端起衝鋒槍朝身後的戰士們吼：“跟我上！”
二營長帶著部隊從鎮子西側包抄過去，把試圖往排水溝方向逃跑的日軍散兵截了個正著，三挺機槍往溝口一架，潰兵們被堵在溝裡進退不得。
二十三師從鎮南壓過來的速度更快。
師長王亦洵親自帶著警衛連衝在最前面，打到鎮中心的十字街口時，迎面碰上了一個日軍小隊的殘部。
十幾個士兵在廢墟後面壘起沙袋準備做最後的頑抗，但看到八路軍從三個方向上同時衝過來的時候，有人手裡的槍掉在了地上，有人癱坐在沙袋後面放聲大哭，小隊長站起來拔出指揮刀剛要喊衝鋒的口號，被一槍撂倒在沙袋上。
戰鬥持續到十一月十二日午後，槍聲從密集轉為零星，又逐漸歸於沉寂。
鎮中心的十字街口堆滿了繳獲的武器，旁邊是一排排被繳了械的日軍俘虜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但李雲龍的眉頭沒有鬆開。
他在俘虜群中走了一圈，逐一盯著每一張臉看，然後又鑽進鎮中心那幾間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磚瓦房裡，一腳踹開耳房的木門。
地上擺著兩套整整齊齊的軍裝——一套中將制服，一套大佐制服，旁邊還擱著一把聯隊長的指揮刀。
李雲龍低頭看看軍裝，又抬頭看看後牆上那個被拆掉的窗框，蹲下來把軍裝翻了一遍，站起來一腳踢在牆根的雜物堆上，把一塊破木板踢得飛起來撞在牆上。
“師長！”57團團長鄒牧野跑過來報告，“俘虜審訊結果出來了——豐島房太郎凌晨西點總攻前就換了老百姓衣服從排水溝跑了，巖佐祿郎是上午十點前後從後窗翻出去的，兩個人都沒有帶衛兵，單獨跑的。”
李雲龍聽完了，站在耳房裡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從耳房裡走出來，站在鎮中心的十字街口，雙手叉著腰，仰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兩套被搬到街面上展覽的鬼子軍官制服，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他孃的。”李雲龍把菸頭往地上一摔，拿腳碾滅了，“我打了這麼多年仗，見過鬼子拼刺刀的，見過鬼子切腹的，頭一回見師團長和聯隊長比賽換便裝跑路的——原來小鬼子也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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