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島房太郎把臉埋在排水溝的爛泥裡。
爛泥裡混著枯葉、馬糞和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屍骨，臭得能讓人把隔夜飯吐出來。
豐島房太郎一動不動地趴著，像一塊被人遺棄在溝裡的破門板。
首到身後的槍聲漸漸稀了，他把頭從泥裡抬起來。
藉著凌晨天黑前的最後一陣混亂，翻出水溝，鑽進鎮西邊那片被炮火削掉了一半的灌木叢。
灌木叢過去是一道乾涸的沖溝，沖溝過去是一片雜木林，雜木林翻過去就是進山的小路。
他用了將近兩天的時間走完了從方集到武廟集的山路。
白天趴在灌木叢裡睡覺，夜裡藉著星光趕路。
渴了喝山澗裡的冷水，餓了啃從地裡刨出來的生紅薯。
從方集突圍時他帶了一張皺巴巴的軍用地圖和一隻指北針，靠這兩樣東西在山溝裡繞來繞去。
避開了所有可能有八路軍巡邏的大路和村莊。
十一月十三日下午，他走到了武廟集外圍。
武廟集在金寨西北方向，是個被群山環繞的小鎮子。
第29旅團臨時指揮部就設在鎮子裡。
外圍警戒陣地沿山脊線佈防，明哨暗哨交錯排列，機槍掩體用沙袋和原木加固過。
一看就是準備長期固守的架勢。
豐島房太郎趴在距離警戒線不到一里地的一片灌木叢裡，拿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
看見哨兵身上穿的是日軍軍裝，掩體裡架的是大正十一式機槍。
心裡那塊懸了好幾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把望遠鏡收好，從灌木叢裡站起來，拍了拍棉襖上的土和草屑，朝武廟集方向走去。
他的樣子己經和當初在方集指揮所裡發號施令的豐島房太郎房太郎判若兩人。
身上穿著一件灰布舊棉襖，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絮，褲子膝蓋上全是泥巴。
腳上一雙布鞋磨穿了底。
臉上的鬍子幾天沒刮長得亂七八糟，頭髮裡還沾著枯葉和碎草。
兩個日軍哨兵遠遠看見一個老百姓模樣的人從山路上走過來，舉槍拉栓喊了一聲口令。
豐島房太郎作為一名上位者，即便落魄了，也還是端著架子，根本不理會對方的喊話。
最關鍵的一點是，他離開方集的時候武廟集這邊的口令還沒發，三天過去口令早換過了。
他站在路中間舉起雙手，用日語喊了一句：“我是第3師團長豐島房太郎房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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