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島房太郎沒有喝水。
他坐在土路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頭看著兩個哨兵。
他因為連續幾天沒吃好睡好而眼窩深陷，聲音不大，但那目光讓哨兵的脊背一陣發涼：“去找你們的長官，現在。”
那個機靈點的哨兵從地上彈起來轉身就跑，跑出去幾步還絆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
軍靴在碎石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咔咔聲。
剩下的那個年輕哨兵還跪在地上，手裡攥著水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能低著頭不敢看豐島房太郎的臉。
不到一刻鐘，山路上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第34聯隊聯隊長野溝二彥大佐帶著一個小隊從武廟集方向小跑著趕過來。
他接到哨兵報告的時候正在聯隊指揮部裡對著地圖研究北線的突圍方案。
哨兵衝進來的時候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蹦出幾個詞——“師團長”、“老百姓”、“哨兵打了”。
野溝二彥聽完以後把鉛筆往桌上一摔，站起來就往外跑，連軍帽都沒顧上戴。
他跑到警戒陣地前面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群圍在一起計程車兵。
士兵們看見聯隊長來了趕緊往兩邊讓開。
野溝二彥穿過人群走到最裡面，看見一個穿著灰布破棉襖的老頭坐在地上。
背靠著一棵被炮彈削掉樹冠的松樹，手裡攥著一個水壺正在往嘴裡灌水。
嘴角有一道己經凝固的血痕，棉襖前襟上灑了一片水漬和血跡混在一起的汙漬。
野溝二彥皺著眉頭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湊近了看那張臉。
滿臉胡茬，顴骨突出，眼眶凹陷，頭髮裡全是泥土和碎草。
狼狽得不能再狼狽。
但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兇狠和屈辱交織在一起的目光，讓他渾身的汗毛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野溝二彥在陸軍服役了將近二十年，見過這張臉無數次。
這張臉的主人曾經站在講臺上給全體聯隊長以上軍官訓話，語氣傲慢，目光凌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刀刃上刮下來的。
野溝二彥猛地立正，右手抬到帽簷邊上。
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顫：“第34聯隊聯隊長野溝二彥大佐，參見師團長！屬下接應來遲，請師團長恕罪！”
豐島房太郎房太郎扶著樹幹慢慢站起來。
他的腿因為長時間的奔走和剛才的毆打還在發軟，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野溝二彥趕緊伸手去扶，被豐島房太郎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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