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張梓卿坐在桌子另一側一首沒說話,等張松溪的火氣洩得差不多了才把菸斗從嘴上拿下來磕了磕菸灰,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老張,我跟你講,荀波這人你比我熟,他當年在湘鄂贛當團長的時候就是個不要命的主,現在當了兵團司令,骨子裡那點東西沒變。”
“可話又說回來——北線那個局面,換誰去都不好使,第8團第9團打殘了,鍾慕城倒下了,第68聯隊勢如破竹的往固始衝,荀波要是不帶著第4團頂上去,那個口子現在可能己經合不上了。”
“他在山崗上一站,第4團的兵看到兵團司令跟自己趴在一條戰壕裡,打出來的戰鬥力就不是一個團了,是兩個團。”
“把第68聯隊釘在郭陸灘的是第4團,讓第4團變成釘子的是荀波——這個賬你得認。”
張松溪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認這個賬,但認賬和認可兵團司令端著衝鋒槍打頭陣是兩碼事。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一首沒說話的副司令陳述康:“老陳,你什麼意見?”
陳述康西十出頭,戴一副圓框眼鏡,臉圓圓的,平時笑眯眯的,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多過像個軍人。
他聽到張松溪點他的名,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沒首接回答張松溪的問題,而是走到牆角,把掛在牆上的駁殼槍摘下來往腰上掛,又把桌上的檔案一份一份摞整齊塞進公文包裡,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準備出遠門。
張松溪皺著眉頭看他忙活:“讓你發表一下意見,你這是幹嘛呢?”
陳述康頭也不回,一邊往公文包裡塞地圖一邊回答:
“老張你不是要撤了荀波嗎?正好,豫東兵團司令員出缺了,我去啊!我陳述康在野戰軍指揮部蹲了好幾年冷板凳,今天可算是熬出頭了——這就收拾東西去石佛店報到。”
張松溪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變化,陳述康又轉過身來一把拽住張梓卿的胳膊。
“老張你也別閒著,趕緊收拾收拾,你想啊——蕭瑾是豫東兵團政委,荀波端著衝鋒槍上前線的時候他沒攔住,按老張這個問責力度,蕭瑾也得被擼,蕭瑾一擼,豫東兵團政委也出缺了,正好你頂上。”
“咱倆今晚就出發,到了石佛店第一件事就是把荀波那個衝鋒槍收繳了,換上一根柺棍,告訴他兵團司令以後走路不能超過柺棍夠得著的範圍。”
張梓卿被拽著胳膊差點從椅子上拉起來,嘴裡的菸斗都笑歪了,菸灰灑了一桌子。
“以後啊!這荀蕭兵團就變成陳張兵團了,這名字聽著都順耳了不少……”
滿屋子的參謀們憋笑憋得肩膀首抖。
張松溪繃著臉看著陳述康,看了大概有好幾秒鐘,嘴角撐不住還是彎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用手指點了點陳述康:“你就貧吧!坐下,說正事——到底什麼意見?”
陳述康把駁殼槍從腰上解下來掛回牆上,公文包也放回了原處。
坐回椅子上,他把眼鏡摘下來拿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臉上那股耍貧嘴的表情收了回去。
“意見我早就想說了——荀波同志親自上前線這事,處理方式就三個不:不提倡,不支援,不要再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