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他每一個都認識好幾年了。
有的從豫東就跟在他和荀波身後打鬼子,有的一路從鄂豫皖的山溝裡打到平原上又從平原打回山溝裡。
半個月前他們走進大別山的時候部隊滿編滿員彈藥充足,半個月後的今天不少人身上掛著彩,不少團打到只剩了一半的人。
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神是軟的。
“同志們。”蕭瑾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
“咱們這場圍殲豐島師團的戰鬥,從方集外圍的蠶食戰開始,到達權店南面的阻擊戰,再到馮店的遭遇戰,最後到郭陸灘的堵截戰——經歷了無數次曲折,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鍾慕城同志現在還躺在開封野戰醫院的病床上,第8團和第9團的傷亡名單厚得我翻了半夜才翻完。”
他停頓了一下,把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但我們現在站在這裡,把豐島師團死死堵在了郭陸灘——一個西聯隊編制的甲種師團,小鬼子自明治建軍以來的老牌精銳,被咱們兩個縱隊圍在一個方圓不到兩裡地的小鎮子裡動彈不得。”
“同志們,消滅豐島師團的最後決戰馬上就要打響,這一仗沒有巧可取了,沒有餘地可退了,拼的是決心,拼的是意志,拼的是誰更不怕死,沒有犧牲精神,這個仗拿不下來。”
蕭瑾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但只要我們把這個仗拿下來——蘇魯豫皖野戰軍在整個中原戰場上的局面就會徹底開啟!我們要給其他兄弟部隊做出表率,告訴他們,豐島師團這樣的甲種師團,一樣能被我們圍住,一樣能被我們吃掉!敵人是西聯隊制的甲種師團,火力比我們強,裝備比我們好,後勤比我們充足——但咱們怕不怕他?”
“不怕!”
滿屋子的人同時吼出來。
聲浪撞在祠堂的牆壁上彈回來,震得供桌上的搪瓷缸嗡嗡響。
坐在條凳上的師長們全都挺首了腰板,有人在攥拳頭有人把軍帽捏在手裡用力揉著。
彭星河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雲龍豁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笑出聲來。
荀波站起來走到蕭瑾旁邊。
他沒有像蕭瑾那樣慷慨激昂,他說話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比平時還低了半截。
他把雙手撐在桌沿上,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從左往右從每一個師長的臉上碾過去。
“1941年11月18日凌晨一點整,對郭陸灘發起總攻。”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板上。
“總攻一旦開始——各部不得擅自撤出戰鬥,前面的部隊打光了後面的部隊補上去,左邊的部隊打光了右邊的部隊頂上去。”
“集中全部兵力往鎮子裡砸,砸開一個口子就往裡灌,灌進去了就把豐島師團分割成幾塊,一塊一塊地啃。”
“我把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打到一半往後退,別怪我不客氣。”
祠堂裡安靜了大概有兩三秒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