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掛著生意人談買賣時特有的客套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開敗了的菊花：
“兩位太君，兩位太君，消消氣，消消氣。”
他笑著打圓場，話鋒卻悄悄偏向了鈴木啟久那邊：
“我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戰略，但我在豫南拉隊伍拉了十來年，有一點比在座各位都清楚——這地方的老百姓，心是向著八路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八路軍往豫南一開，各村各鄉的民兵立馬就會動起來，我們的據點外面全是他們的眼線，鐵路兩側全是他們的游擊區，到時候別說打仗了，連一車糧食從確山運到明港，都未必能平安運到。”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憂慮：
“眼下河南大旱，糧食比子彈還金貴，八路軍這次來，不光是要搶地盤，更是要搶在秋收之前把我們擠出豫南產糧區，沒了糧食，有槍有炮也撐不住。”
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我的意思是——趁早收縮，保全實力，不要被八路軍的優勢兵力逐個擊破，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啪！”
一聲巨響，賀百川的話被硬生生打斷了。
鄭耀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早就憋不住了，剛才青木說話的時候，他就在那兒拿手指頭敲桌面，敲得桌子咚咚響，鈴木和賀百川連番發言，更是把他最後一點耐心徹底磨沒了。
他的嗓門本來就大，這一嗓子更是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嗡嗡響：
“賀百川你狗日的慫了？！”
他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指著賀百川的鼻子，粗豪的豫南口音裡裹著濃烈的江湖氣：
“老子十六歲拿梭鏢捅人，二十三歲拉桿子起事，刀尖上舔血舔了半輩子，從來沒讓人追在屁股後頭攆著跑過！”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胸脯上，拍得咚咚響：
“老子手底下上萬號弟兄，全是汝南本地人！哪個山頭有兔子窩、哪條河溝能藏人、哪片高粱地能抄近道，閉著眼都知道！”
他瞪著賀百川，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八路軍來了正好——打陣地戰老子不懂，打游擊戰，他們未必有老子強！”
他猛地轉向青木成一，抱拳一拱，聲如洪鐘：
“青木太君說打，我鄭耀祖跟了！”
說完，他又轉回來指著賀百川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面人的臉上：
“賀百川你要是不敢打，把你的人交給我！打完仗還你，少一根汗毛，我鄭耀祖腦袋摘下來給你當夜壺！”
賀百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著眼睛看著鄭耀祖，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但臉上的笑容很快又恢復了：
“鄭副總司令說的哪裡話，咱們都是為皇軍辦事，哪有什麼你的我的，只是……仗不是靠嘴打的，真打起來，吃虧的還是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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