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張松溪就醒了。
窯洞裡的爐火熄了大半夜，冷空氣從門縫裡灌進來。
他在硬板床上翻了個身坐起來，披上棉襖點著油燈。
又把昨天那幾份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敲了兩下。
葉秘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不高不低：“張司令員，首長請您過去一趟。”
張松溪把材料往棉襖裡一揣，繫上釦子拉開門。
葉秘書站在門口，還是那身灰布棉大衣，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
臉上掛著客氣但不多廢話的微笑。
張松溪跟著他出了院子。
以為會往老人家住的那排窯洞走，結果葉秘書腳步一拐，沿著山腳下一條碎石小路往後面走。
走了大概一里多地，到了一座光禿禿的黃土山腳下。
葉秘書停住腳步，轉身對張松溪說：“首長己經上山了，讓您自己上去。”
張松溪抬頭看了一眼。
山不高，充其量百來米。
一條羊腸小道順著山脊蜿蜒而上，兩邊的枯草上還掛著白霜。
他點了點頭，把棉襖下襬往腰裡掖了掖，抬腳就往山上走。
在豫東平原和宋埠山溝裡跑了西五年，這點山路對他來說跟走平地沒什麼兩樣。
軍靴踩在凍得硬邦邦的黃土上蹬蹬響，不一會兒就爬到了半山腰。
老人家正坐在半山腰一塊平展展的青石上歇氣。
雙手撐著膝蓋，呼吸稍微有點急促，棉帽子也被摘下來擱在了腿上。
兩個警衛員站在不遠處，看見張松溪上來都鬆了口氣。
老人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張松溪臉不紅氣不喘地從山路拐角處冒出來。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指著他，笑著對身邊的警衛員說了一句：“你們看看，歲月不饒人啊，我這剛爬到一半就得坐著喘，他跟走平地似的就上來了。”
張松溪走到青石旁邊站定。
看了一眼老人家的臉色——五十多歲的人了，嘴唇有點發白。
撥出的白汽又粗又重。
他彎下腰伸手去扶老人家的胳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山上風大，您要見我讓葉秘書叫一聲就行，何必親自爬山？我扶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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