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走一段就得停下來喘口氣。
張松溪就站在旁邊等著，既不催也不扶得太緊。
等老人家喘勻了再繼續往前走。
快到山頂的時候坡度陡了一截。
老人家腳下踩滑了一塊碎石。
張松溪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肘。
兩個人穩住身子以後對視了一眼。
都沒說話，繼續往上走。
到了山頂，視野豁然開朗。
東邊的太陽剛剛從雲層裡跳出來，金色的光像潑出去的水一樣灑在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上。
老人家找了一塊背風的土坎坐下來。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煙盒，抽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被山風吹得瞬間散開。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張松溪也坐下。
望著山下那片在晨光中漸漸亮起來的黃土大地，沉默了好一陣子。
“你在電報裡寫的那些，我反覆看了很多遍。”
老人家終於開口了。
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飄忽，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中原決戰的方案——我是同意的。”
張松溪坐在他旁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沒有插話，等著老人家繼續說下去。
“同意，不是因為你在電報裡把數字算得漂亮。”
老人家彈了一下菸灰，轉過頭看著張松溪。
目光透過煙霧顯得格外銳利。
“我這裡有份情報——蘇中那邊，有個縣的日軍據點，每個月按時給抗日民主政府交抗日捐，不是開玩笑，白紙黑字的收據都有。據點裡的小隊長每個月從軍餉里扣出一部分，交給維持會，維持會再交給咱們的鄉政府，為什麼？因為蘇中是新西軍的根據地，據點裡那幾十號日本兵知道自己被圍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里，槍都端不穩，不交捐，游擊隊天天半夜摸到據點外面打冷槍扔手榴彈，他們連覺都睡不成，哪天被拖出去斃了都不知道，交捐買個平安，這在小鬼子那裡己經是半公開的秘密了。”
張松溪聽完這句話，倒也沒有太大的意外，這個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只不過，他只是當成談資了，並沒有思考那麼多。
但他在豫東戰場上有過類似的感受——最近半年俘虜的日軍士兵裡頭，相當一部分是剛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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