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筆記本上刷刷地記。
有人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那個在金城兵工廠提出搞多管火箭炮的年輕技術員也站在佇列裡，聽到這裡眼眶己經泛紅了，旁邊的同學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種眼神，是被點燃了什麼。
張松溪把鐵皮喇叭舉到嘴邊，右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拔高了半截：“第二條——不要怕失敗。”
“你們在實驗室裡失敗十次八次，那都不算失敗，真正的失敗是什麼？是上了戰場，武器卡殼了，炮彈啞火了，衣服一扯就裂了——那才是失敗，那是要用戰士的命去填的失敗。”
“所以你們現在在實驗室裡、在車間裡、在設計臺上，儘管犯錯，儘管重來，錯了重來，摔了爬起來，重來十次百次首到搞成為止，有人笑你們異想天開？那就讓他們笑去，你們搞出來的東西，將來在戰場上打響了，那才是最好的回答。”
他把鐵皮喇叭放下。
雙手撐在課桌邊沿。
語氣忽然沉了下來，像是從胸腔裡緩緩推出來的一塊石頭。
“最後說一句——關於經費。”
他抬起頭，目光從操場上每一張年輕的臉上碾過去，一字一頓。
“你們不要因為擔心經費問題縮手縮腳，有什麼困難首接跟我說，我張松溪親自去給中央打報告，陝甘寧邊區財政緊，我知道，但我告訴你們——該省的地方一分錢掰成兩半花，該投的地方一分錢都不能省。”
“你們軍工戰線上每多投入一塊錢，將來在中原戰場上就可能少犧牲一個戰士，這個賬我張松溪算得清，中央也算得清。”
操場安靜了大約一兩秒鐘。
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前排的學生站起來鼓掌，後排的跳起來鼓掌，有人把手裡的筆記本舉過頭頂，有人把軍帽拋向空中，那個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站在人群裡沒有鼓掌，他低著頭把眼鏡摘下來拿袖子使勁擦，擦了一遍又一遍。
旁邊的同學推了推他：“怎麼了？”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要馬上回車間去——那個多管火箭炮，年底前一定搞出來。”
張松溪從高臺上走下來。
周山眠迎上去握著他的手，激動得又忘了敬禮，兩條眉毛擰在一起，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又哭又笑的表情，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剛拿到新課本的小學生。
“司令員，我當校長這些年，給師生們做過無數次思想動員，從來沒有一次效果像今天這樣。您講完以後，您看他們的眼神——不一樣了。”
張松溪回頭望了一眼操場上還在熱烈討論著的人群。
拍了拍周山眠的肩膀。
“不是我說得好，是他們本來就憋著一股勁，需要一個點火的人，你把他們帶得很好，南石橋出來的，沒給我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