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了扶眼鏡，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掛著標準的耍貧嘴表情：“老張，人有三急，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話沒說完轉身就要往廁所方向溜，腳底下抹了油似的。
張松溪比他更快，一把攥住他的後衣領，力道不大但攥得死死的。
陳述康被拽得往後仰了一下，眼鏡差點掉地上。
“你每次說‘人有三急’都是要跑，這套在開封我就見你用過不下十回了。”張松溪拎著他的衣領不撒手，“一起去，挨批也有個伴。”
陳述康掙扎了兩下沒掙脫，認命地嘆了口氣，把眼鏡扶正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交友不慎。”
葉秘書在前面帶路，肩膀微微抖動——不是冷，是在忍笑。
兩個人跟著葉秘書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幾張木桌拼成一排，上面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桌布，幾盞煤油燈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
幾位首長分坐兩邊。
劉坐在靠窗的位置端著搪瓷缸，諸珍坐在他對面雙手交叉搭在桌上，其他幾個人也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對勁——不是那種雷霆震怒的嚇人，而是壓著不說話、讓你自己先掂量掂量的那種沉默。
張松溪在背後推了陳述康一把。
陳述康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頭瞪了張松溪一眼，然後瞬間變臉。
他換上一副過年走親戚的標準笑臉，從褡褳裡往外掏東西。
“幾位首長，這是我們從蘭州帶的土特產——”
“蘭州百合幹，熬粥燉湯潤肺止咳。”
“這是岷縣當歸，泡酒燉雞都是一絕。”
“還有這個，靖遠黑瓜子，顆顆飽滿，嗑起來比豫東的葵花子香多了。”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往桌上擺，擺到最後一包牛肉乾的時候，劉終於繃不住了，冷哼了一聲。
“陳述康，你以為拿幾包土特產就能矇混過關？”
劉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缸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倆給我老實交代——為什麼不聽保衛人員的勸阻，擅自脫離警衛跑進蘭州城區閒逛？保衛幹部回來彙報的時候臉都白了，你們自己說這事怎麼處理。”
陳述康舉著最後一包牛肉乾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地放到桌上，縮回手的時候還不忘順手整理了一下桌布。
諸總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語氣不像劉那麼衝，但分量一點不輕。
“你們兩個人，一個是華中局書記兼蘇魯豫皖野戰軍司令員，一個是中原軍區司令員兼政委。”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的腦袋在日軍情報系統裡值多少錢？知不知道蘭州城裡有多少潛伏特務？”
“你們在蘭州城大搖大擺逛街，跟老百姓拉家常，要是被特務認出這張臉，背後打黑槍怎麼辦？出了事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這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這是關係到整個中原戰區指揮系統安全的事。”
